杨府花厅内。
杨运判刚爽快地答应了赵盼儿的请求,正笑着提及夫人喜爱紫苏饮子之事,厅外忽然传来管家急促而压低的声音:“老爷,老爷!”
眉头一皱,看了下旁边的赵盼儿,杨运判有些不悦地扬声道:“何事惊慌,没见我有客吗?”
管家几乎是踉跄着进来,也顾不得赵盼儿在场,凑到杨运判耳边,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惶:“老爷,门外……门外来了位官人,自称姓顾,是……是锦衣卫的千户!”
“什么?!”杨运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桌上,溅出的茶水打湿了他的袖袍他也浑然不觉。
锦衣卫直属皇帝,掌刑狱、巡察、缉捕之权,和前朝的皇城司类似,不过区别于皇城司,锦衣卫素有先斩后奏的权利,在最近几年的凶名赫赫,这些官员们可以说闻之无不色变,他们突然找上门,绝无好事!
脸色表情阴晴不定,杨运判连忙又压低声音问道:“确定了吗?”
“这....老爷,我们也没和锦衣卫打过交道,不过令牌确实是锦衣卫的,除非有人想不开冒充。”
面对杨运判的话,管家也是苦着一张脸,毕竟锦衣卫的凶名谁不知道,尤其是这两年朝廷对江南加重了管控,锦衣卫如今分别在金陵、杭州还有扬州都建立了分部。
听到这话,微微想了下,猛地站起身,杨运判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失态了,急忙就对赵盼儿道:“赵……赵娘子,府上突然有要客到访,不便久留你了,你方才所说之事,杨某记下了,定会尽快给你消息。”
说到这里的时候,杨运判的声音,不自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除了因为锦衣卫的凶名,他其实更加怕自己的事情被发现了。
赵盼儿将杨运判瞬间大变的脸色和慌乱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中虽诧异,但也知趣地立刻起身:“杨大人您说的哪里的话,既如此,盼儿不便打扰,先行告退,这里还是要多谢杨大人。”
看得出,刚刚管家过来汇报的定然是一位极重要的“贵客”,否则杨运判不至于如此失态。
这个时候,杨运判胡乱地点了点头,也顾不上客套,急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管家道:“快,快请那个千户到正厅奉茶,我马上就到!”
说完,便脚步匆匆地往正厅赶去。
赵盼儿在管家引领下,从侧廊往后门走去,她心中疑窦丛生,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一位运判大人惊慌至此?
不由得放缓了脚步,正当她经过通往正厅的月洞门时,因为好奇心的缘故,眼角余光瞥见杨运判正躬身引着一名身黑衣的男子步入正厅。
那男子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侧脸线条硬朗——赫然便是连日来伴随在那位张公子身边的随从,顾千帆!
赵盼儿脚步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什么情况??
那位气度不凡、言谈犀利的张公子,仅仅是身边的一名随从,就能让一位七品的漕运总管如此恭敬。
那他……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引章的事,周舍的事,还有这位神秘莫测的张公子……诸多事情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巨大的震惊和疑虑瞬间淹没了她,不过赵盼儿也不敢再多看,毕竟这里是杨府,所以连忙低下头,加快脚步,几乎是逃离般地往外面走。
“赵娘子、赵娘子,先别走,夫人找您有事,跟我过来一趟吧。”
“啊?”被突然叫了下,赵盼儿扭头看向了那丫鬟,但见到对方的脸色不对了,连忙反应过来道:“奥奥,好的好的,这就过来,这就过来。”
随即,跟着去往杨夫人那里,赵盼儿不停的回忆着张辰和顾千帆的一举一动,思考着对方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当时自己就看出张辰不凡,心里也有些猜想如此贵气之人,应该是官家中的,但没想到对方身份如此尊贵。
……
此时,杨府正厅内,气氛凝重。
杨运判小心翼翼地奉上茶,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面一边猜测着锦衣卫上门得目的,一边暗自祈祷千万不要是自己做的事情被发现了。
“呵呵呵呵,不知顾千户大驾光临,下官真是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顾千帆面无表情,并未去碰那杯茶,开门见山道:“杨大人不必多礼,本官也是奉命,最近江南这么有名的流言,我想杨大人应该也是知道的,事关皇后,听闻在杭州一带有所流传,我知道杨大人掌管漕运,消息灵通,可曾听闻此事?”
“啊,回千户大人,下官……下官确实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但皆是无稽之谈,并未亲眼见过什么画作,而且各地府尹,还有布政使大人那是都皆已下令严禁传播此等惑乱人心之言!”
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听到这个理由,杨运判看着面前的顾千帆,心里面真的有点吃不准对方这个究竟只是由头,还是真的就是此事。
毕竟,关于皇后那副画,以及那个传言,之前那阵子,的确是闹的挺凶的,连他一个七品漕运小官,都跟着一连开了好几天的会,帮忙封锁消息。
不过此事不是眼看着什么都没有查出来,渐渐消停了么,怎么现在锦衣卫又因为这个事情上门了,而且还是找他一个漕运总管呢?
“哦?”听到这个非常官方的语气,顾千帆目光如电,扫过杨运判紧张的面容,倒是也能够理解。
事关皇后,谁能不谨慎,谁敢沾上哪怕一丁点的边。
“话是这样说没错,不过杨大人既然未曾亲见,又如何断定是惑乱人心之言,毕竟这件事情可是闹的很凶,陛下都已震怒了,莫非……杨大人是知道些什么内情?”
听到这话,杨运判差点没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事关皇后谁敢沾得半点,这可比他现在要做的事情严重了多了,于是连连摆手否认。
“千户大人明鉴,下官那是绝无此意的,只是……只是觉得此等涉及宫闱的流言,定然是几许宵小之辈捏造,意在扰乱视听,动摇民心!下官对朝廷、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