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从后面出的孙三娘,看着门外已经没了的人影,颇有些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
“至于么,三娘你太夸张了吧?”
看向旁边的赵盼儿,孙三娘走了过去,摆手道:“谁说的,盼儿你说这么多年来,你见我怕过谁?可就是刚刚那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莫名有种发杵的感觉!”
说着,回忆起张辰,孙三娘还打了一个冷颤。
“咦,不能想,越想越觉得有点怕,你说他们真的是商人吗?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像啊!”
“你太敏感了。”赵盼儿也是有点哭笑不得,随即又开口道:“不是本地人,但也不是什么行商,老样子,应该是官府中的吧。”
“啊?官府?还是从北面过来的,这真的稀奇了嘿。”
又看了眼张辰和顾千帆离去的方向,孙三娘也是笑道:“盼儿你这手艺也是没得说了,这些官家中人都喜欢来这,全是官气,看来进士夫人跑不掉了。”
“哎,我说了多少次了,我跟他的事情不能跟别人说,读书人最在乎这个,在钱塘知道我原来事的人,还真不少。”
扒拉了下孙三娘,赵盼儿左右看了看,又叮嘱了一句,毕竟其他的倒是没什么,可架不住孙三娘不仅嘴巴大,关键还总是喜欢往夸张了说。
孙三娘立马安慰道:“你就不用想这么多了,等他高中,把你接到东京,凤冠霞帔这么一戴,然后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谁还能认出你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早在老家买好了地,等我去了东京,我就是邓州来的赵娘子了。”
嘿嘿一笑,说完赵盼儿就走到张辰他们那桌上开始收拾起卫生。
只留在原地的孙三娘,指着赵盼儿笑道:“原来早就准备好了,我还真当你心里面没底呢,现在看来,你还是很有信心的嘛~”
……
翌日上午,张辰再次出现在了赵氏茶坊的门口,今日他只带了顾千帆和另外两名扮作随从的锦衣卫,至于其他的缇骑则被派去暗中查探西湖诗会和那幅画的线索。
“客官您又来了!”赵盼儿见到张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相迎,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更显得清丽脱俗。
张辰微微一笑,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轻笑道:“呵呵,昨日品尝了掌柜娘子的好茶,回去后一直念念不忘,这不,今日特意早早过来,想再讨一杯茶喝。”
“客官您太客气了,快请里面坐。”赵盼儿引着张辰走向昨日那个靠窗的位置,动作麻利地擦拭着本就一尘不染的桌面,心中却不禁泛起嘀咕。
毕竟这位客官气度太过不凡,连续两日莅临她这小店,若说只是为了喝茶,实在有些令人难以置信。
可她一个脱籍从良的孤女,除了这点茶艺,还有什么能值得对方图谋的?
暗暗摇头,赵盼儿甩开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只当是对方真心喜欢她点的茶汤,这样一想,心里还挺开心的。
而顾千帆虽然附近已经彻底摸熟悉了,但依旧是警惕地坐在邻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店内。
不同于昨日的生疏,今日茶坊里多了个活泼的身影。
“盼儿,是昨天的贵客又来了吗?”
孙三娘穿着杏色衣衫,容貌俏丽,身形利落的妇人端着个托盘从后厨转了出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待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张辰,想到昨日赵盼儿说的张辰身份,虽然的确有点杵,但想了下自己儿子,孙三娘咬了咬牙,还是快步走了过来。
“这位客官,昨日尝了我们盼儿的茶,今日又来,可真是有眼光!”
孙三娘快人快语,一边将托盘上的几碟精致茶点摆在张辰面前,一边笑道:“光喝茶不免单调,这是小店新做的玫瑰酥、芸豆卷和梅花香饼,客官尝尝,算我们送的!”
“三娘!”看到孙三娘这突然且异于昨日的表现,赵盼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唤一声,生怕姐妹的直爽唐突了贵人。
张辰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觉得这市井间的鲜活气息颇为有趣,他拈起一块梅花香饼,仔细端详,只见那糕点做得晶莹剔透,形如梅花,甚是可爱。
“这位娘子好手艺,这点心做得如此精巧,倒让人不舍得下口了。”
孙三娘见贵客夸赞,更是喜上眉梢,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客官喜欢就好!不是我自夸,在这钱塘县,论起点心手艺,我孙三娘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便是那县太爷府上宴客,有时也要来我们这订点心呢!”
“三娘!”拍了下脑壳,赵盼儿再次无奈地低唤,伸手轻轻拉了下孙三娘的衣袖,示意她收敛些。
张辰看着姐妹俩的互动,不禁莞尔,尝了一口香饼,点头赞道:“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果然好味道。两位老板娘,一位茶艺精湛,一位点心绝妙,难怪这赵氏茶铺生意兴隆。”
孙三娘被夸得心花怒放,见张辰态度随和,刚刚的那点拘谨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顺势就在桌旁坐了下来,聊起了闲话。
“客官您是北边来的,见多识广,不瞒您说,我们这茶坊啊,也就是小本经营,糊口而已,可比不上那些大酒楼,不过我们盼儿可是个有后福的,将来啊,可是要当进士娘子的!”
此言一出,赵盼儿的脸色立马就变了,急忙喝道:“三娘!说什么呢,休要胡言乱语!”
孙三娘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巴,但话已出口,如同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