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恰到好处的不会显得亲密也不会显得疏远的距离。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只有北风掠过枯枝发出的呜咽声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学生笑语。
阳光渐渐上升，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雪地上几乎要交汇在一起，橙红色的光芒洒在冰面上，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有觅食的麻雀蹦跳着掠过雪地，留下细小的竹叶状爪印。
“出版社那边，决定要出单行本了。”
望着湖面，张辰突然开口，打破了漫长的寂静。
“嗯。”白晓荷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开口道：“我爸爸看了结局，他说……这是近十年来，他读过的最好的小说。”
说到这，白晓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仿佛与有荣焉。
又是一阵沉默，滑冰的学生已经陆续离开，湖面恢复了之前的宁静，像一面巨大映照着光影的镜子。
“那天……她很漂亮。”
见气氛有些沉默，白晓荷还是没有忍住，主动提起了那天看到的苏更生，尽管心里面一想到那画面，就算是现在她的心都纠结的厉害。
顿了顿，白晓荷补充道：“有一种……很温柔坚韧的气质。”
而听到这话，张辰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冰面上，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道：“我和她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年纪比较小，冲动之下就成了这样，怎么说呢，可能……”
语气低落，张辰的话好似在说自己和苏更生只是因为年纪小，不懂事的缘故，所以才成了这样。
这时候，白晓荷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杂志封面上“风声”那两个遒劲的字。
午日的太阳升到了最高点，阳光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而凄迷的金光，白晓荷忽然站起身，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长椅上。
“这是……我前段时间，在图书馆和医学院资料室查到的一些资料。”
说起这个，白晓荷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点鼻音，像是感冒了，又像是别的什么。
“是关于产后护理和新生儿喂养的，还有一些注意事项，可能，可能用得上，你收下吧。”
说完，也不等张辰回应，白晓荷便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去，只是脚步比来时快了些许。
张辰静静地坐着，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才伸手拿起那个信封，打开来看，里面是厚厚一叠信纸，上面是工整而清秀的字迹，密密麻麻地抄录着各种注意事项。
从产妇的饮食调理到婴儿的日常护理，分门别类，条理清晰，有些专业术语旁边，还细心地用更小的字做了注解。
年轻的少女啊～
轻笑了一下，张辰抬手摸了摸鼻子，只是一秒钟的功夫，心态调整过来后，张辰抬脚就往人民文学那边去了。
随后，等张辰回来后，苏更生连忙招呼道：“老公，累了吧，灶上煨着鸡汤，一直热着呢，快喝一碗驱驱寒气。”
点了点头，张辰拿起碗，盛好鸡汤以后，坐下喝了起来。
“怎么样，什么事啊？”
“没什么。”轻摇了下头，张辰开口道：“最后一期反响比较大，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编辑说趁热打铁，在考虑实体单行本发行。”
“真的？太好了！”听到这话，苏更生高兴的差点没蹦起来。
张辰则赶紧抱住苏更生，连忙道：“小心点，你也不看看你的月份，这么大动静，真不怕早……呸呸呸，注意点。”
“嘿嘿。”吐了下舌头，苏更生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
翌日，张辰买菜回来，就看见顾明远搓着手在胡同里踱步，呢子大衣肩头落满了霜。
赶紧请顾明远进来，刚进屋子里面，顾明远就迫不及待的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信函。
“我可算等到你了，你都不知道，就因为《风声》，我们编辑部开过几次会了，这次作协的邀请函，文学研讨会的请柬，还有这个——”
最上面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公函，正式提出《风声》单行本出版计划。首印数那个位置，编辑特意用红笔圈出了“十万册”的数字。
“首印十万册？”一旁的苏更生，端着豆浆从厨房出来，恰好看见这个数字，手腕微微一颤。
“这只是开始。”点了点头，顾明远激动地推了推眼镜，继续道：“现在全燕京的文艺单位都在讨论《风声》，五道口技术学院中文系要开专题课，广播电台想连播，听说电影制片厂也有意把《风声》拍成电影。”
“是嘛。”张辰接过公函扫了一眼，神色如常，不过当看到里面的数字时，不由惊讶道：“真的假的，版税按百分之九给我？”
“社里特批的！”顾明远压低声音，“这可是大作家才有的待遇，主编特意帮你去争取的。”
点了点头，张辰回道：“代我向李主编道谢，改天等我这边腾出手了，亲自过去谢谢他。”
“哎哎哎，别说谢不谢的，我这次来，除了给你这个邀请函外，主要是想问一下你，新作品的事情，你上次不是说，有这方面的意思，有信了吗？”
搓了搓手，暼了眼旁边的大着肚子的苏更生，顾明远咧着嘴，却是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实在是《风声》的发行的成绩太好了，张辰新作品又是这方面的，所以他的心，自然是非常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