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辰作为新晋的护世神尊,位置被安排在离皇家主位极近的观礼台一侧,身旁是依旧难掩激动、时不时偷瞄他一眼的凌妙妙,以及神色沉稳、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着整个典礼现场的柳拂衣。
慕谣和慕声这对姐弟,则如同融入阴影般,安静地立在观礼台后方不显眼的廊柱旁,慕谣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裙,与周遭的喜庆格格不入,她微微垂着眼帘,仿佛在闭目养神。
但张辰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周身萦绕着一股紧绷到极致、如同即将离弦之箭的锐利气息。
冗长繁琐的皇家礼仪一项项进行,身着繁复礼服的端阳帝姬与小侯爷在礼官的唱喏声中叩拜天地、君王、宗庙。
就在新人第三次叩拜完成,礼官拉长了调子高唱“礼成——”的瞬间!
异变陡生!
观礼台侧后方,一名负责捧持玉如意的小宫女,身体猛地一僵。
她脸上原本恭敬温顺的表情如同劣质的泥塑面具般寸寸碎裂、剥落,露出底下一种极其扭曲、怨毒到极致的空洞,眼珠瞬间变得漆黑一片,没有半点眼白,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嗬...嗬嗬...”非人且带着粘稠恶意的嘶哑笑声从她喉咙深处挤出,尖锐地刺破了喜庆的礼乐。
黑气!浓稠如墨、带着刺骨阴寒的黑气,如同沸腾的污水,猛地从她七窍中狂涌而出!那黑气甫一出现,便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空气温度骤降,仿佛凛冬提前降临。
黑气翻滚着、凝聚着,瞬间化作一个高达数丈、没有固定形体、只有无数痛苦扭曲面孔在其中沉浮哀嚎的庞大黑影。
“妖孽,妖孽,快来人,快快快,来人杀了这个妖孽!”
赵太妃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惊恐的看着半空当中的黑影。
黑影哈哈大笑道:“我等这一天实在是太久了,今日这座大殿内的所有人,都将死得其所。”
说着,黑影便全力发动,子午摄生阵,顿时就笼罩在整个大殿之上。
就在他得意的时候,一名身宫女打扮的慕谣,冷声道:“你真当自己成功了,你看看,这些宾客,可曾惊慌!”
话落,只见慕谣一挥手,宴会上的这些宾客们,全部变了纸人落在地上。
“妖孽,你失败了,你要凭这子午摄生阵获取不灭妖身,至少需要数百人的血肉献祭,可这大殿中,除了我们还有这位赵太妃外,就只有新郎和新娘是活人。”
听到慕谣的话,黑影顿时就气炸了,直接厉声问道:“你到底是何人?”
“好,我向来会让自己剑下伏诛妖孽知道,杀他的捉妖师是谁,淮南慕家——慕谣!”
非常配合的回答了一声,慕谣本来看到这不是怨女,应该失落扫兴的,但不知道为何,慕谣心中竟有几分不好的感觉。
此时,半空当中的黑影怒吼着说道:“慕家人,十五年前就是慕怀江害的我功败垂成,如今又是你!”
“我开始还以为是大妖怨女,没有想到,只是一个区区四阶的魇妖,为你设局,委实是杀鸡用牛刀了,不过没有关系,为了圣京的百姓,也不算是浪费了。”
没有理会这四阶魇妖的愤怒,慕谣直接就开启了嘲讽,她要让这妖物方寸大乱,从而更加轻松的消灭对方。
张辰这时干咳一声道:“的确,用我这护世神尊,来消灭你这区区四阶妖物,是你的荣幸。”
下一刻,几人就直接朝着这魇妖围攻了过去,
“不过如此!”慕声一剑刺穿一团试图扑向慌乱逃离的浓郁黑气,剑气爆发,将其彻底绞碎,他脸上带着一丝战斗的兴奋和初战告捷的轻松。
柳拂衣的宝塔光芒大盛,牢牢锁定那已经缩小了大半、气息萎靡不堪的黑影核心,沉声道:“让我来收束这魇!别让它核心逃逸!”
话落,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有惊无险的插曲时,异变再生!
那垂死挣扎、气息微弱到极点的四阶魇妖,猛地爆发出最后、也是最怨毒、最不甘的尖利嘶鸣。
这嘶鸣并非作用于耳膜,而是直接穿透灵魂,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诅咒之力!
嘶鸣爆发的方向,并非冲着攻击它的几人,而是诡异地、精准地——直射向一旁的慕谣。
“阿姐,小心!”慕声第一个察觉,目眦欲裂,嘶吼出声,想也不想便朝慕谣的方向扑去。
然而,慕声的动作还是迟了一步,那诅咒般的尖利嘶鸣,如同无形的毒箭,瞬间没入了慕谣的身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慕谣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一直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那双清冽如寒潭的眸子,此刻——一片漆黑!深邃、冰冷、空洞,如同吞噬一切光线的宇宙深渊,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令人绝望的黑暗。
“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某种古老、深沉怨恨的嘶吼,猛地从她喉中爆发出来,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着撕裂灵魂的力量。
轰——!!!
比之前那梦魇浓郁百倍、粘稠千倍,如同实质般的漆黑怨气,如同压抑了万载的火山,轰然从慕谣娇小的身躯内喷薄而出。
那黑气瞬间膨胀,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流,以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整个圣京城,方圆百里,在短短一个呼吸之间,被这无边的、粘稠如墨的黑暗彻底吞噬。
“阿姐——!!!”慕声撕心裂肺的哭喊被淹没在无边黑暗与怨气的咆哮中,充满了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