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墨河之上。
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内,此时船舱内气氛沉滞得仿佛凝固的水银,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荆兰安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她冰冷的眼神如同淬毒的蛇信,死死锁在张辰身上,似乎要透过他的皮囊,看清每一丝灵魂的震动。
“快三天了?”荆兰安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粗粝的砂石在摩擦,“小侯爷,我的耐心真的不多了,殿下到底是怎么死的?别再用那些敷衍的话来搪塞我!”
黎苏苏和叶冰商分别被绳索捆缚在舱壁两侧角落,嘴里勒着布条,只能发出无力的呜呜声。
其中,黎苏苏眼神里面更是充满了担忧,死死盯着张辰,唯恐他下一刻就被荆兰安撕碎,而叶冰商则紧闭双眼,身体因巨大的恐惧而无法抑制地颤抖。
张辰靠坐在船舱最里侧,双手被捆在身前,他脸上恰到好处地混合着恐惧、疲惫和一丝无奈。
面对着荆兰安咄咄逼人的目光,张辰微微瑟缩了一下,声音带着刻意的干涩嘶哑:“荆掌事,不是我张辰死守秘密,实在是……”
说着,张辰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眼神闪躲,“有些话,一旦说出口,施在那秘密之上的禁咒便会立刻发动,只需三个呼吸!三个呼吸后,我就会死的连渣都不剩,你也什么信息都得不到。”
“呵,什么狗屁禁咒,小侯爷,你这是在耍我,当我是三岁孩童么,跟我玩这一套!”
没等张辰说完,荆兰安就直接打断了对方,这话在根本就是扯犊子糊弄自己,她知道张辰是怕将殿下的死因透露出来后,自己会直接宰了他们,来一个毁尸灭迹!
要不是因为尚且不知道澹台烬的死因,再加上对方的身份比较特殊,她早就用刑了。
不过即使如此,她现在的耐心已经被消磨的差不多了,如果张辰真的再不说实话,她恐怕就得动刑了。
听到这话,张辰却是微微抬起了头,目光在扫过荆兰安和她身旁两个肌肉虬结、警惕性极强的夷月族壮汉后,他的表情中带着真实的恐惧和某种后怕的僵硬。
“真的,我没有骗你,我只能告诉你这跟皇室有关,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能说,我真的会当场毙命神魂俱灭的,我也想活命!荆掌事,你若现在就想要澹台烬的尸骨下落,我...我现在就可以说……”
话音刚落,就在张辰要继续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却骤然变得极其痛苦,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咽喉,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唔……唔唔!”黎苏苏见状大惊,拼命挣扎,她真以为张辰中了某种禁制要毙命。
荆兰安顿时瞳孔猛缩,她放在膝上的手瞬间握紧成拳,看着张辰那骤然痛苦扭曲的面容,感受着他那因为“窒息”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尽管半信半疑,但她不敢赌。
毕竟只要澹台烬的死因自己没有弄清楚,那么夷月族最后的几个老不死就不会认可她,所以这最后的线索绝不能断在自己手中。
想到这,荆兰安猛地抬手,厉声喝道:“闭嘴!”
话落,张辰被她喝住,像濒死的鱼般猛地吸了几口粗气,身体如同脱力般颓然瘫软下去,额头上沁出大颗的冷汗,面色惨白如同金纸,喘息剧烈,眼神里充满了心有余悸的后怕,连连摇头表示不敢再尝试。
荆兰安胸口剧烈起伏,盯着大口喘气的张辰,眼中杀意沸腾,这个情报中的纨绔小侯爷,跟那个叶夕雾一样,都不是简单的角色。
尽管张辰这搞得好像是真的一样,可现在她根本就不能确认,若非澹台烬的死因事关重大,她恨不得马上就将张辰给碎尸万段!
就在这压抑和猜疑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般笼罩船舱之际——
“敌袭!左舷!!!”船尾把舵的夷月族水手,撕心裂肺的惨叫陡然划破寂静的河面夜色。
轰!轰!轰!数团裹挟着刺鼻硝烟味的炙热火球撕裂黑暗,如同陨石般狠狠砸在乌篷船的左舷,剧烈的爆炸和火光冲天而起。
坚固的船舱瞬间被炸开巨大的豁口,火焰与破碎的木板四射飞溅,汹涌的墨河水疯狂倒灌而入。
“保护掌事!”荆兰安身旁的两名壮汉怒吼着拔刀跃起,他们是夷月族中最精锐的战士。
然而,火光映照中,只见左舷河面上如同鬼魅般瞬间浮现出七八艘快船,并且船上还密密麻麻的站满了身着景国禁卫玄色甲胄的士兵,手中劲弩如林。
为首一艘船头,赫然立着一个身穿暗紫色华服、身姿曼妙的女子,她面容妖异,眼神阴鸷,手持一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猩红油纸伞。
来人正是澹台明朗座下最神秘阴毒的国师——符玉!
“哼,夷月族的丧家犬,总算让本座找到了!”符玉的声音冰冷而尖利,带着刻骨的仇恨,手中猩红油纸伞“唰”地展开。
伞面并非遮阳挡雨,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蠕动的血色符文!
“杀!一个不留,今天不管其他人夷月余孽如何,一定要拿下荆兰安的人头!”
霎时间,箭如飞蝗,带着淬毒的寒光撕裂空气,如同倾盆暴雨般罩向破船。
“赶快躲开!”荆兰安目眦欲裂,身体瞬间后翻,抽出弯刀格挡,但那箭雨实在太密集,两名冲上去的夷月族壮汉顷刻间被射成了刺猬。
其中一名壮汉更是死死护在荆兰安身前,硬生生是用身体挡下了大半致命的毒箭。
船舱被炸开的缺口处,景国甲士如同下饺子般跳帮冲杀进来,狭窄的船舱瞬间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刀兵相击、利刃入肉的闷响、濒死的惨叫交织一片。
黎苏苏和叶冰商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杀戮彻底吓懵,叶冰商直接昏死过去,黎苏苏也被飞溅的鲜血和浓烟呛得几乎快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