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张辰接收南平的时候,这么大动静,南唐也不会丁点察觉不到,于是荆门关隘被攻破的消息,被火速传到了南唐这边。
金陵城中的驿马冲进南门,马蹄踏过潮湿的石板路一路奔向皇宫,马背上的信使衣袍上沾满了泥点和尘沙。
“荆门失陷!南平危已!”
消息传入宫中时,李璟正在用早膳,他听到这个消息,筷子直接就掉了,站起身来,差点没摔倒在地。
随后,待接过那封急报拆开看了后,不敢置信的他是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放下纸页沉默地坐着。
“传旨,召所有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入宫议事。”
虽然缓过来了,但李璟的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几分,宫人快步退出去传旨了,他坐在原处看着案上那封摊开的急报,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
半个时辰后,南唐皇宫正殿中站了将近三十名官员,殿中的气氛比李璟预想的更加凝重。
坐在御案后面,李璟将情况大致说了一遍之后,殿中安静了片刻,然后嗡的一声同时响起了好几种不同的声音。
接着,最先开口的是中书侍郎韩熙载,作为去大明次数最多、交往认识最多的人,此时他自然是当仁不让。
“王上,明军既然出兵十五万南下,且已经拿下荆门关隘,那南平基本上就没了,长江中游的防线恐怕不保,接下来明军无论是顺江而下直取金陵,还是渡江南进攻取南楚、闽国,主动权都在张辰手里。”
说着,韩熙载立马躬身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即出兵,在明军渡江之前形成一道防线,若再迟疑观望,等张辰沿江修建水寨、安顿好南平降军之后,情况可就不好了!”
只是,他的话音未落,户部侍郎裴昭直接就从侧面出列,声音虽然不高,但每一句都清晰。
“王上,臣以为出兵之举需要慎重,张辰此人的用兵方式众所周知,让人防不胜防。如今大明在江陵已经站稳,我军若贸然出兵渡江,万一明军在南岸设伏,或者分兵沿江西进切断大唐的江防,后果不堪设想。”
韩熙载连忙道:“不可啊,众所周知,明军大部分皆是新兵,北方步骑居多,水军寥寥,此时若不趁……”
“王上,此言差矣,臣不是反对出兵,臣是建议先做好防守,将主力集中在江北一线,等待明军露出破绽之后再做决断,不可鲁莽行事!”
不等韩熙载说完,裴昭直接站了出来,打断了他。
闻言,韩熙载转头看向裴昭,瞪大了眼睛大声道:“等明军露出破绽?明军什么时候露出过破绽?指望张辰露出破绽,恐怕大事已去!”
“韩大人说的对,马楚正在内乱,闽国自身难保,吴越一向是缩头乌龟,南汉的刘玢更是一介草包,如果我大唐再按兵不动,等张辰把长江上游的水师整编完毕、把江陵的粮道修通、把南平的降兵收编完毕,他顺江而下的时候,大唐拿什么挡?”
这个时候,军方这边也终于是憋不住了,毕竟这个时候,最能够直观认识到张辰恐怖的,只有这样当兵的丘八了,他们也顾不了这些。
撇了眼出头的检校仆射李廷,裴昭知道这是军队的意思,所以张了张嘴,音量瞬间就小了很多。
“我的意思是出兵的风险大,一个从未露出过破绽的对手,你正面迎上去只会撞得头破血流,与其在明军正盛的时候跟他们硬碰硬,不如先收缩防线,让他们拉长补给线,等他们的锐气被消耗殆尽之后再伺机而动。”
两种不同意见的争论引起了不少附和,有人点头赞同韩熙载,认为唇亡齿寒必须立刻出兵,也有人低声支持裴昭,觉得先防守再观望才是稳妥之计。
一时间,两种声音在殿中来回碰撞,一方慷慨激昂,一方沉稳审慎,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
李璟坐在御案后面听着两派反复陈述各自的理由,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目光在韩熙载和裴昭之间来回移动,毕竟他登基不到一个月,加之之前李昇敏感,所以朝中许多老臣之间的人际关系和立场倾向,他还没有摸透。
“行了,出兵还是防守,容后再议,但有一件事我想的很清楚,南平肯定没了,江陵已经在张辰手里了,长江中游的防线已经断了,如果大唐继续各自为战、互不呼应,等明军真的打到金陵城下的时候,大唐能靠一己之力挡住他们吗?”
闻言,殿中安静了片刻,没有人回答,但也没有人反驳。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毕竟单凭南唐一国之力,面对这如日中天的大明,确实挡不住,如果继续孤立下去,迟早会被逐个击破。
这个时候,韩熙载再次第一个出列,拱手道:“王上,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联合南楚、闽国、吴越,组建反明联盟,四国共同进退,互相支援,才能在明军的攻势面前站稳脚跟。”
“说的对了,张辰虽然兵强马壮,但他同时面对四国的防线,兵力也会分散,只要四国之间能协调一致,就算打不赢,至少能拖住明军南下的脚步,等待北面的变化。”
旁边,裴昭想了想也点头:“臣赞同韩大人的意见,联合各国共同抵御明军,确实比我大唐一家独撑更稳妥。”
看到众人都没意见,李璟也没有再犹豫,立刻下令。
“拟旨,遣使分三路出发,一路去潭州,告诉楚国那帮家伙,是生是死看他们选择,张辰下一步必定就是南楚!第二路去福州,见闽国新主,同样晓以利害,最一路去杭州,见吴越王,请其加入反明联盟。”
说到这里,李璟停顿了下后,还是说道:“再加一份去兴王府,使臣各自带一份国书,写明大唐愿与各国结盟、共同抵御明军南下的意愿,此事紧急,各使臣明日便出发,不得延误。”
三天后,几路使臣分头出发,各自带着国书和礼单朝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但南唐心里其实也打鼓,毕竟南平要是没了,下一步就是南楚,所以作为主战场他们不可能反对,而剩下的,闽国和建州不用多说。
南唐能够依仗互相借机的,其实只有吴越和南汉,只是这两个一个烂泥扶不上墙,一个又喜欢做缩头乌龟,完了还美名其曰保境安民、善事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