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三天后,西路的巴蜀水师率先顺江而下,两百余艘战船在江面上排成一列纵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三峡,船帆在日光下连成一片白色的浪潮。
峡州水寨的守将在江面上看到那片帆影时脸色变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下令全军戒备,张虔钊的先锋船已经驶到了水寨外一里处停下,船上的人用一面大旗打出了劝降的信号。
但水寨方面没有回应,张虔钊又等了一个时辰,水寨上依然没有动静。他便不再等了,下令全军进攻,船上的投石机推上前排,将石块和火油罐投向水寨的木质壁垒。
水寨守军虽然有所准备,但他们面对的是从上游冲下来的水师,风向和水流都对他们不利。
巴蜀水师的战船借着水势撞入水寨入口时,木桩和铁索在水面碎裂的声响伴着喊杀声在峡谷中回荡了一个多时辰。到傍晚时分,水寨上已经换上了明军的旗。
张虔钊没有停留,带着水师继续顺流而下,船队在夜色中沿着江水朝江陵方向推进,船尾的灯火在黑暗中拉成一道细长的光带。
而在北面,张辰也亲率十五万大军过了颍州,大军行军的速度不快不慢,沿途经过的州县在檄文提前送达之后没有发生任何骚乱,有些地方官吏还在城外设了茶水棚供军队歇脚。
前锋骑兵在五月中旬抵达荆门隘口以北三十里处安营,张辰本人随后赶到,他在营中只停留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亲自带兵逼近隘口。
荆门隘口两侧山势不算陡峭,但正中间的通道被人工凿窄了,仅容百人并行,关口上建有石砌的城楼,城楼两侧的崖壁上设有弩台,居高临下可以覆盖整条通道。
守军大约一万两千,是南平在江陵以北的主力守备部队,守将收到明军大军逼近的消息之后并没有打算投降,他在关上做了充分的准备,滚木礌石和热油金汁堆满了城头,弓箭手在三层弩台上全部就位,等着明军来攻。
张辰在关前列阵之后没有派使臣前去劝降,他站在阵前看了一眼关城的高度和布局,立马开始部署。
“步兵方阵正面推进,吸引城头火力,云梯队准备,朕带骑兵从左侧山脊绕过去。”
传令兵愣了一下,道:“陛下,左侧山脊没有路。”
“没有路就走出路来!”
因为事先做了侦查,所以张辰清楚这里的地形,于是直接就带着一千骑兵从阵前绕向左侧的山坡,马在碎石和灌木丛中攀爬了将近半个时辰,从侧面绕到了关城左翼的弩台下方。
城头上的守军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推进的步兵方阵上,弓箭手正在不断向下射击,滚木已经滚落了好几批,热油也泼下去了几锅,没有人注意到左侧的坡面上有一队骑兵正在无声无息地靠近。
张辰翻身下马,方天画戟提在手中,第一个冲上了山坡,他的速度极快,碎石在他脚下滚落,他从侧面的崖壁翻上了左翼弩台的平台时,弩台上的守军还在朝正面放箭,没有人来得及转身。
方天画戟从后背扫入,月牙刃划开两个人影,戟尖刺穿第三个人的肩甲,平台上的守军在几息之内便全部倒下。他站在弩台边缘朝下看了一眼,正面的步兵方阵已经推进到了关城下方,云梯队正在架梯登城,城头上的守军已经开始出现混乱。
提着方天画戟顺着城墙内侧的台阶杀下去,沿途遇到的守军有的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扫翻在地,有的刚举起刀就被戟尖从胸口穿入钉在身后的门板上。
张辰从左翼弩台杀到城门内侧,沿途留下了几十具尸体,城门内侧的门闩被他一脚踹断,沉重的城门向外弹开,正面正在攻城的步兵方阵从城外涌入。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荆门隘口的八千守军在城门被突破之后失去了指挥,前排的士兵开始溃退,后排的士兵被涌入的步兵潮水推挤着往南面退去,有人扔了兵器往山间逃窜,有人跪在地上举着双手。
张辰站在敞开的城门内侧,方天画戟上的血顺着戟杆往下淌,滴在门内的青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他抬头望向南面的方向,江陵城的轮廓还在那一片更远的平原尽头没有出现在视野中,但距离已经不远了。
身后的士兵正在收拢俘虏、清点物资、修复破损的关墙。
荆门隘口被突破的消息传到江陵时,南平的朝堂上正在举行一场持续了两天没有结果的争论。
高从诲坐在主位上,面色青白交错,双手攥着扶手的边缘,指节发白,他面前站着两个他最信任的人——孙光宪和王保义。
两人前一天刚收到三个消息:巴蜀水师已经突破了峡州水寨,正在沿江逼近江陵江面,荆门隘口已经被明军攻破,十五万大军正在朝江陵压来。
这样一来,失了荆门的南平绝对抗衡不了张辰的十五大军,而水路的封锁又绝了南平的援军希望。
消息叠加在一起,高从诲从最初的愤怒慢慢变成了沉默。
如此,孙光宪在第二次朝会上主动站了起来,走到殿中对着高从诲躬身一揖,朗声道:“大王,如今三面受困,外援断绝,继续抵抗无异于以卵击石,臣斗胆建言——开城献国,保全城中百姓。”
见高从诲没有说话,王保义也站了起来,沉默了片刻后说了一句。
“末将打不过张辰,也不想打了,大王若愿降,末将陪大王一起降,大王若不愿降,末将也不愿让城中的弟兄白白送死。”
看到一文一武,南平的两个实权重臣联手逼宫,高从诲坐在那里又沉默了很久,最终挥了一下手。
“你们看着办吧。”
但就算这样,两人还不满意,当天夜里,孙光宪和王保义带着一队亲兵进入王宫,直接擒了高从诲。
然后,过了两天,江陵城南门大开,孙光宪和王保义带着高从诲步行出城,在城门外列队等候。
南平,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