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国信考察团的接待预算和初步方案尽快给我。”
陈秉文坐回椅子上,拿起了那份关于相互工业诉讼的文件夹,开始仔细翻阅。
方文山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陈秉文看着文件上那些法律术语和指控,想到相互工业的背后站着三菱商事,
知道这不仅仅是两家公司之间的技术纠纷,更可能是日本商业力量对他这个迅速崛起的行业新兴势力一次试探性阻击。
如果他在这里示弱或失败,那么将来在欧洲、北美市场,类似的麻烦可能会接踵而至。
“想用专利大棒敲打我?”
陈秉文冷笑一声,“那就看看,谁的棒子更硬吧。”
......
几天后,国信集团赴港考察团如期抵达。
三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从罗湖口岸过关,糖心资本安排了专车迎接。
带队的是国信集团董事王光兴,副领队张副总工,则更显技术人员的严谨。
队伍中还有几位来自不同部门、不同省份的负责人,神态各异,有的好奇地打量着香港的高楼大厦,有的则显得沉稳持重。
陈秉文亲自在总部大厦楼下迎接,给予了极高的礼遇。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考察团被安排入住尖沙咀的五星级酒店。
第一天的行程安排得紧凑而务实。
上午参观糖心资本总部,方文山亲自讲解集团架构、发展历程和业务板块。
巨大的世界地图上,标注着糖心资本业务遍布的网点,从港岛到内地,从东南亚到苏联东欧,甚至北美,给考察团成员带来了直观的震撼。
尤其是听到脉动在莫斯科被抢购、动用军机空运的故事时,几位内地干部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这代人,是在“俄国老大哥”的技术援助和工业体系影响下成长起来的。
年轻时学的是俄语,看得是俄国教材,厂里最先进的设备很多都带着俄文铭牌。
俄国在他们的认知里,一直是强大、先进、甚至有些高不可攀的工业和技术象征。
那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可现在,他们听到了什么?
一家港岛的公司,生产的饮料,在莫斯科被抢购一空。
这已经足够令人惊讶。
但更震撼的是,为了解决断货危机,俄国方面竟然动用了军用运输机来协助运送浓缩液!
军用运输机!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合作了,这背后蕴含的意味,让这些深谙体制和计划经济的干部们瞬间想到了很多。
什么样的合作层级,才能调动这种性质的资源?
什么样的产品,能让对方如此重视,甚至不惜打破常规?
他们相互交换着眼神,有人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原本只是带着考察、学习甚至些许挑剔的目光,此刻再看墙上那张世界地图,以及地图上糖心资本那不断延伸的网点,感觉已然不同。
连俄国老大哥都要如此郑重对待、甚至动用非常规手段来维持合作的企业……
这家糖心资本,恐怕远不止表面上看到的“港岛商人”那么简单。
他们之前可能还有些疑虑,觉得一家港岛公司再厉害,终究是商业机构,但现在,这种认知被颠覆了。
一位来自东北某重工业城市轻工局的副局,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同伴感叹:“好家伙……
伊尔-76都给用上了?
这面子可给得够足的。
看来这脉动,在那边不是一般的火啊。”
他旁边的同伴,一位沪上来的技术专家,也压低声音道:“不止是火的问题。
能让他们这么干,说明这合作深度不一般,可能涉及到更高层面的东西了。
这家公司的能量,看来我们之前估计得还是保守了。”
王光兴虽然脸上保持着平静,但心里也是震惊不已。
他比其他人更清楚陈秉文的手腕和布局能力,但军机空运这个细节,还是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这不仅仅是商业成功,更是一种战略层面被认可的标志。
他对自己力推与糖心资本深度合资的决心,又坚定了几分。
考察团内的气氛,在无声中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那种最初存在的些许偏见,被一种对真正实力的好奇所取代。
糖心资本的形象,在他们心中,悄然与能调动俄国军机资源的厉害角色画上了等号。
陈秉文将这一切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暗暗发笑。
他之所以让方文山特别提到这个案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有些实力,无需自夸,通过第三方尤其是像俄国这样具有特殊分量的第三方的行为来印证,往往更具冲击力和说服力。
考察团成员们态度的细微变化,同样没逃过方文山的眼睛。
接下来的讲解,他更加从容,重点介绍了糖心资本如何从一家糖水铺起步,通过产品创新、资本运作和国际化布局,一步步走到今天。
“所以,我们不仅仅是一家饮料公司,或者一家零售公司。”
方文山总结道,“我们是一家以消费产业为核心,横跨实业、零售、传媒、物流的综合性投资集团。
我们的核心竞争力,在于对市场趋势的敏锐把握,对技术的持续投入,以及高效的资源整合与资本运作能力。”
王光兴带头鼓掌,考察团成员们也纷纷跟着热烈拍手。
“方总介绍得很全面。”
陈秉文适时开口道,“糖心资本还很年轻,能有今天的一点成绩,离不开时代的机遇,更离不开像国信集团这样的优秀伙伴的支持与合作。
我们始终相信,开放合作、互利共赢,才是长久之道。”
这话说得很得体,既不过分自谦,也没显得骄傲,同时把国信集团放到了优秀伙伴的位置上,让人听了舒服。
......
第一天的行程结束后,考察团成员们返回酒店。
当晚,陈秉文在半岛酒店设宴款待全体成员。
席间陈秉文不再谈业务,而是介绍起港岛的风土人情,分享一些商业上的趣闻轶事。
席间笑声不断,大家关系拉近了不少。
晚宴后,陈秉文、方文山与王光兴、副领队张副总工在酒店套房的客厅里,进行了一次深入交谈。
“王董,今天跑了一天,辛苦了。”
陈秉文亲自了杯上好的龙井给王光兴。
“不辛苦,应该说收获很大。”
王光兴摆摆手,神态比白天松弛了一些,“陈先生,你们这套经营方式,很新啊。
尤其是零售那块,会员、自有品牌、店长负责制等等……
我们内地的商业单位,很多连成本核算都还没搞太明白。”
“模式只是工具,关键要看是否适合市场阶段。”
陈秉文递过茶杯,笑道,“内地市场潜力无限,但消费习惯和渠道环境与海外不同,不能生搬硬套。
我们需要探索适合国情的模式。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非常看重与国信这样的本土龙头合作。
你们最懂内地市场和消费者。”
这话说到了王光兴心坎上。
他抿了口茶,说道:“合作是肯定的。
天府可乐在川粤两地的成功,已经证明了我们两家联手的力量。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种成功扩大到全国,并且做得更扎实、更长久。”
他顿了顿,看着陈秉文:“陈先生,你之前提的合资公司框架,我回去仔细想了,也和几位主要领导私下沟通过。
方向是认可的,但具体怎么操作,大家有些顾虑。
主要是经营权的问题,还有技术价值的评估。”
陈秉文知道,戏肉来了。
他神色认真起来:“王董请直说。”
“经营权交给合资公司,董事会共同决策,这没问题。”
王光兴道,“但日常经营,由谁主导?
如果完全由外方,也就是你们的人来管,集团内部很多人会担心,会不会脱离内地实际,或者利益输送上说不清。”
陈秉文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点我们可以灵活设计。比如,合资公司总经理,可以由国信推荐人选,我们认可。
或者,设双总经理,一中一外,共同负责。
关键部门的负责人,也可以中西搭配。
我们的目标是把合资公司做好,而不是单纯控制它。
当然,在一些核心环节,比如质量管控、生产技术升级、部分国际原料采购上,我们可能需要有更强的话语权,这是为了确保产品竞争力和成本优势。”
王光兴沉默了。
陈秉文的这个思路比完全由外方主导更容易被接受。
“那技术呢?你们的配方和工艺,作价多少?怎么算合理?”
沉默几秒后,王光兴问道。
方文山这时卡扣解释道:
“王董,关于技术作价,我们有几个方案供参考。
一是参考国际同类技术授权的行情,结合天府可乐未来的预期收益,进行综合评估。
二是我们可以采取技术入股加分期支付的方式。
先根据一个基础估值折算成股份,未来几年内,如果合资公司达到约定的利润目标,我们再获得额外的技术使用费或股权奖励。
这样,把我们的技术收益和合资公司的实际经营业绩深度绑定,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张副总工插话道:“陈先生,方总,我们对你们那个冰露的配方也很感兴趣。
它定位更大众,如果合资成功,能否也纳入合作范围?
甚至,未来合资公司有没有可能,利用双方的技术和渠道,开发更多适合中国消费者的新产品?”
陈秉文和方文山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暗喜。
对方主动提出扩大合作范围,这是非常积极的信号。
“当然可以讨论。”陈秉文肯定地回答,“冰露的技术相对成熟。
如果借助国信的网络快速铺开,能迅速抢占大众市场。
至于新产品开发,这应该是合资公司最重要的职能之一。
我们可以设立联合研发中心,结合我们的国际视野和技术积累,以及国信对内地消费者的深刻理解,共同研发新一代的国民饮料。”
随着话题的逐渐深入,双方交流的内容从原则框架谈到了一些具体细节的。
虽然距离真正达成协议还有很一段路要走。
但这次非正式沟通,明确了双方都有强烈的合作意愿,并且在很多关键问题上,找到了可以探讨的灵活空间。
王光兴心中的天平,进一步向合资倾斜。
“北美之行,对我们很多人来说,会是第一次走出国门。”
最后王光兴感慨道,“去看看世界一流的饮料公司是怎么做的,很有必要。
陈先生,这次要麻烦你们多费心了。”
“王董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陈秉文微笑道,“我们安排麦理思先生在北美接待各位。
他对国际业务和跨文化沟通很有经验。”
“哦?那真是太感谢了!”王光兴高兴道。
送走王光兴和张副总工,方文山低声道:“看来有戏。
王董的态度比预想的还要积极。”
“万里长征第一步。
关键还是北美之行。
要让他们亲眼看到差距,感受到紧迫感,回来之后,才会有推动合资的动力。
你让麦理思一定要安排好,尤其是对那几个地方上来的关键人物,多创造私下交流的机会。”
回到房间,陈秉文着重叮嘱方文山。
“您放心,麦理思在这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
方文山点点头,打着包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