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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
凤凰卫视会议室里,气氛热烈。
陈秉文坐在主位,方文山、莫里斯、节目总监麦当雄,以及凤凰卫视的管理层分坐两侧。
桌上放着一份调查机构刚刚送来的凤凰卫视新闻频道,昨天开播日的收视率统计数据。
1981年的港岛,电视收视率调查主要采用日记法。
样本家庭需要填写日记卡,记录每天收看的频道和时间段。
数据收集和分析需要时间,但调查机构为了服务大客户,往往能在次日提供初步的核心数据。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份报告,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陈秉文拿起报告,翻开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数字。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坐在旁边的方文山注意到,陈秉文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念一下,让大家都了解一下。”
陈秉文把报告递给坐在对面的莫里斯。
莫里斯接过报告,深吸一口气,开始念道:“昨晚七点到八点的黄金时段,凤凰卫视新闻频道开播首秀,在港岛地区的收视率是……百分之二十七点三。”
他话音方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百分之二十七点三。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无线台同时段的王牌新闻节目《六点半新闻》,长期维持在百分之二十五到三十的收视率。
而凤凰卫视新闻频道,一个刚刚开播、需要通过卫星天线接收的新频道,在开播第一天,就拿到了百分之二十七点三的收视率。
这几乎对无线台的新闻节目形成了实质性的威胁。
更关键的是,这还只是开始。
莫里斯继续念道:“八点到九点,国际新闻时段,收视率略有回落,百分之二十五点八。
九点到十点,财经新闻时段,百分之二十四点二。
十点到十一点,夜间新闻综述,百分之二十二点九。”
念到这里,陈秉文放下报告,看向众人,说道:“整体来看,开播首日,四个小时黄金时段,平均收视率……百分之二十五点三。”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数据。
几秒钟后,不知道谁先鼓起了掌。
接着,掌声迅速蔓延开来,越来越响。
莫里斯激动得脸都红了,他放下报告,用力拍着手,眼睛里有光在闪。
方文山相对克制,但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陈秉文没有阻止他们。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百分之二十五点三。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知道,这里面有开播宣传的效应,有观众好奇的因素。
但无论如何,第一步,站稳了。
“好了。”
等掌声稍歇,陈秉文双手虚空一压,笑着开口道,“成绩不错,但别高兴得太早。
开播效应过去之后,收视率可能会回落。
我们要做的,是把这百分之二十五点三,变成基本盘,然后继续往上走。”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新闻频道的定位,是专业、快速、客观。
这一点,不能变。
我们要想办法让新闻更好看,更贴近观众。”
他看向节目总监麦当雄:“麦总监,新闻编排上还有什么可以优化的?”
麦当雄想了想说道:“陈生,昨晚我盯着看了全程。
整体节奏没问题,但我觉得国际新闻的比例还是偏高了。
港岛观众最关心的,说到底还是本地新闻。
昨晚的《凤凰晚报》里,本地新闻只占了三成,我觉得可以适当提高到四成甚至五成。”
“另外,”他补充道,“新闻播报的方式也可以更生动一些。
昨晚的主播表现很好,但太严肃了。
可以考虑增加一些现场连线、记者出镜,甚至在一些软性新闻里,让主播的语气更轻松一些。”
陈秉文点点头:“有道理。
国际新闻要做,但本地新闻才是根本。
你牵头,和新闻部一起做个调整方案,下周我要看到。”
“明白。”
“还有,”陈秉文看向莫里斯,“技术部门昨晚表现不错,信号稳定,应急切换也很及时。
但要记住,这只是第一天。
未来一个月,都是关键期。
让他们继续盯紧,不能松懈。”
“陈生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技术部三班倒,保证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
“好。”陈秉文环视一圈,问道:“另外,音乐台的筹备进度怎么样了?”
负责音乐台筹备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总监,叫林薇。
她闻言立刻汇报道:“陈生,音乐台的基本架构已经搭起来了。
节目编排草案上周已经提交,正在做最后修改。
我们计划下个月十五号试播,正式开播定在九月一号。”
“内容来源呢?”
“分三块。
一是购买海外版权,主要是欧美和日本的流行音乐,这部分已经谈了几家,价格还在博弈。
二是自制节目,我们计划做一档音乐排行榜节目,一档歌手访谈节目,还有一档古典音乐欣赏节目。
三是本地歌手的现场演出和录播,这部分正在和几家唱片公司谈合作。”
林薇顿了顿,有些犹豫地说道:“不过无线台那边似乎听到风声,开始提前和一些唱片公司接触,想锁定独家合作。”
陈秉文笑了笑:“正常。
邵爵士可不是吃素的。
不过没关系,他们锁独家,我们就做开放平台。
告诉那些唱片公司,凤凰音乐台不要求独家,只要有好作品,我们都欢迎。
而且,我们可以给出比无线台更好的播出时段和宣传资源。”
他看向林薇:“另外,古典音乐节目要好好做。
港岛不缺流行音乐节目,但高水准的古典音乐节目是个空白。
我们可以请一些音乐学院教授、知名演奏家来做嘉宾,把这档节目做成品牌。”
林薇认真记下:“好的,陈生。我们会重点打造古典音乐板块。
另外,关于排行榜节目,我们想邀请一些乐评人来做嘉宾,增加权威性和互动性。”
“可以,具体细节你们定。
但记住一点,音乐台也要有新闻性,或者说话题性。
比如新歌发布、歌手动态、乐坛事件,都可以做成短新闻,穿插在节目中。
我们要让观众感觉,音乐台不仅仅是放歌的地方。”陈秉文补充道。
“我明白,我们会加强资讯内容。”林薇点头。
......
散会后,陈秉文叫住了莫里斯。
“莫里斯,通知下去,今晚在半岛酒店的宴会厅,办个庆功宴,犒劳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
陈秉文吩咐道。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莫里斯痛快的应下。
回到伟业大厦,陈秉文刚坐下没多久,阿丽就进来汇报。
“陈生,前台说有一位日本来的客人,自称是相互工业株式会社的社长小野太郎,想拜访您。”
陈秉文愣了。
相互工业?
小野太郎?
这个名字他可不陌生。
去年年底,就是这家日本公司,应百事可乐的要求,停止了对糖心资本的牛磺酸供应。
当时幸好蛇口牛磺酸厂建成投产。
否则这一手断供,必然会给脉动的全球销售战略带来了天大的麻烦。
现在,蛇口厂用全新的环氧乙烷法生产的高纯度牛磺酸,不仅自给自足,成本还比相互工业的传统工艺低了近三成,甚至已经开始反向冲击欧洲市场。
这个时候,小野太郎亲自上门?
陈秉文心里冷笑。
这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
“请他上来吧。”陈秉文平静地说道,“安排在二号会客室。”
“好的,陈生。”
放下电话,陈秉文悠闲的靠在椅背上。
他大概能猜到小野太郎的来意。
无非是看到了蛇口厂牛磺酸对欧洲市场的冲击,坐不住了。
要么是来打探虚实,要么是来谈合作,甚至可能是来取经的。
之前日本企业凭借成熟的乙醇胺法工艺,占据了全球牛磺酸生产绝对主导地位。
每吨牛磺酸的到岸综合成本,接近22000元港币,利润空间巨大。
而现在,蛇口厂的环氧乙烷法,直接将这个成本砍掉了百分之三十以上。这对日本牛磺酸产业来说,不啻于一场地震。
小野太郎作为相互工业的社长,感受到的压力和威胁,可想而知。
陈秉文整理了一下思绪,起身走向二号会客室。
他倒要看看,这位小野社长,今天到底想唱哪一出。
二号会客室里,小野太郎正襟危坐。
看到陈秉文进来,他立刻站起身,鞠躬问好。
“陈先生,冒昧来访,打扰了。”
小野太郎的国语带着明显的口音,但还算流利。
“小野社长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
陈秉文没有接话,而是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没有多余的寒暄。
小野太郎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尴尬。
他没想到陈秉文这么直接。
“陈先生快人快语,那我也就直说了。”
小野太郎姿态放得更低了一些,“这次前来,主要是为了我们双方之前的一些……误会,向陈先生致歉。”
“误会?”陈秉文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是的。
去年年底,应客户要求,我们暂停了对贵公司的牛磺酸供应。
这件事,给贵公司带来了不便,我代表相互工业,表示诚挚的歉意。”
小野太郎再次微微欠身。
陈秉文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道歉?
如果蛇口厂没搞出新工艺,现在恐怕就不是道歉,而是对方拿着高价合同来逼他就范了。
商场如战场,哪有那么多误会,不过是利益使然。
“小野社长言重了。”
陈秉文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商业合作,本就是你情我愿。
贵公司有自己的考量,我们糖心资本也能理解。
而且,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没有那次断供,我们也不会下定决心,自己搞研发。”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小野太郎耳朵里,却像针扎一样。
自己搞研发……还搞出了成本更低、纯度更高的新工艺!
这简直是在打相互工业的脸。
小野太郎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陈先生魄力惊人,令人佩服。
我听说,贵公司的牛磺酸新工艺,效率非常高,产品质量也极好,甚至已经进入了欧洲市场?”
来了。
陈秉文心里明镜似的。
这才是对方真正的来意。
道歉只是幌子,打探虚实才是目的。
“无可奉告!”
陈秉文冷着脸回绝道。
他直接把话堵死了,丝毫不给对方面子。
小野太郎被噎了一下,但并未放弃,继续说道:“陈先生,请不要误会。
我这次来,是带着极大的诚意。我们相互工业在牛磺酸领域经营多年,拥有完善的全球销售网络和深厚的客户关系。
贵公司的新工艺令人赞叹,但要在全球市场立足,尤其是进入对品质和稳定性要求极高的医药、高端食品领域,仅仅有技术优势可能还不够。
渠道、品牌认知、客户信任,这些都需要时间和资源去构建。”
他顿了顿,见陈秉文依旧面无表情,便继续说道:“我们相互工业,非常欣赏贵公司的技术实力。
或许我们双方可以探讨一下合作的可能性?
比如,技术授权,或者共同开发市场?
我们可以利用相互工业的全球渠道,帮助贵公司的产品更快地打开市场,而贵公司也可以获得稳定的专利收入或者分成。
这是双赢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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