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中午。
王光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笑着对陈秉文说:“陈生,这一上午,脑子可没少转。
我看,咱们先休战,祭祭五脏庙?
你们港岛有什么地道的馆子,也让我们尝尝鲜?”
陈秉文也笑了,起身道:“王董和各位领导远道而来,当然要尝尝我们港岛的特色。
不过今天中午,我想请各位就在我们伟业大厦的员工餐厅用个便餐,也顺便看看我们糖心资本普通员工吃饭的地方,如何?”
“员工餐厅?”
王光兴身后的刘处长有些惊讶,他以为至少会去个像样的酒楼。
王光兴却眼睛一亮,赞许道:“好!
这个安排好!
客随主便,我们就去员工餐厅!
正好也看看陈生你们公司的风貌。”
一行人移步位于大厦中层的员工餐厅。
餐厅宽敞明亮,桌椅整洁,此刻正是用餐高峰,穿着工装的员工们有序地排队取餐,人虽多却不嘈杂。
取餐窗口分为好几类,有烧腊、小炒、粉面、炖汤,还有简单的西餐沙拉区,菜品看起来丰富且价格实惠。
“种类不少啊,价钱也便宜。”
王光兴看着墙上的价目表,饶有兴致。
“尽量让员工吃得实惠、多样一些。”陈秉文解释道,“这边请,我们有个小包间,清静些。”
包间不大,但布置得简洁温馨。
饭菜很快上桌,是几样经典的粤式家常菜:白切鸡、清蒸鲈鱼、蚝油生菜、老火例汤,还有一碟油光锃亮的烧鹅。
菜的分量很实在,香气扑鼻。
“简单了些,王董和各位别嫌弃。”
陈秉文招呼大家动筷。
“这还简单?
很丰盛了!”王光兴夹了一块鸡,蘸了点姜葱茸,放入口中,点头道,
“嗯,鸡肉鲜嫩,味道正!比外面很多馆子不差。
陈生,你们这员工餐的标准不低啊。”
“员工吃饱吃好了,下午才有力气干活。
我们搞了个餐饮补贴,公司贴一部分。”
陈秉文简单的介绍着。
饭桌上,大家边吃边聊,气氛十分融洽。
王光兴尝了几口老火汤,放下汤碗,多少有些感慨的说道:““陈生,不瞒你说,看到港岛的繁荣,我感触很深。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股子活力,人人都在忙,都在想办法做事、赚钱。
这种劲头,我们内地现在也开始有了,尤其是在南方,在特区......”
“王董说的是。”陈秉文点头,“时势造英雄。
内地现在百业待兴,机会遍地。
就像我们的天府可乐,不过是刚好撞上了老百姓想喝点好东西的这个时势。”
“对,时势!”
王光兴感慨道,“所以更得抓住。
你提的那个合资公司的想法,我也琢磨了。
道理是通的,想把事情做大、做长远,利益就得绑在一块儿,劲往一处使。不过,”
他话锋一转,多少有些无奈的笑道,“这么大的事,涉及股权、外汇、管理模式,不是我王光兴一个人拍脑袋就能定的。
得回去汇报,得研究,程序上的事情,少不了。”
陈秉文非常理解地点点头:“我明白。
我们糖心资本是很有诚意探索这种更深度的合作。
王董回去后,若能帮忙推动和解释,我们感激不尽。
在此期间,津门、金陵、武汉这三个点,我们可以先按照深度合作的思路进行前期接触和筹备,把技术标准、产能规划、人员培训这些具体事情先做起来。
无论最终架构如何,这些基础工作都是需要的。”
“这样好!”
王光兴高兴的一拍大腿,“先干起来!
把基础打牢,具体条款可以慢慢谈,事情不能等。”
“王董,下午的行程,我有个提议。”午餐临近结束,陈秉文放下筷子,对王光兴说道:“下午我想邀请大家去我们在新界的卫星电视地面接收站看看,也算是看看我们糖心资本在传媒领域的一点新尝试。”
“卫星接收站?”王光兴果然来了兴趣,“就是你们那个凤凰卫视,要上天用的?”
“对。牌照刚批下来,设备正在安装调试。”
陈秉文点头,“虽然还在建设阶段,但基本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
我想,这可能也是未来内地电视发展的一个方向。”
“看!当然要看!这可是新鲜事物。
早就听说你们要搞卫星电视,正好见识见识。”
王光兴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他身后的几位随行人员也露出好奇的神色。
这年头,卫星电视对绝大多数内地人来说,还是个只听其名、未见其形的高科技玩意儿。
很快,一行人便乘车前往新界的地面站。
到达工地时,巨大的抛物面天线已经完成了主体安装,银色的表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起来颇具未来感。
机房里罗伯特正带着助手调试设备,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和数字。
王光兴仰头看着巨大的“锅盖”,啧啧称奇:“这东西,真能把天上的信号收下来?
还能发上去?”
已经提前等候在这里的莫里斯,在一旁详细介绍着卫星电视的原理和凤凰卫视的规划。
王光兴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问题。
“陈生,你这步子迈得可不比我们小啊。”
参观完机房,王光兴对陈秉文感慨道,“饮料、地产、现在又是卫星电视,这是要打造一个全方位的实业集团啊。”
“王董过奖了,都是边学边做,摸索着前进。”
陈秉文笑道,“不管是做饮料,还是做电视,核心都是满足人的需求。只是领域不同而已。”
“满足人的需求……”王光兴咀嚼着这句话,点了点头,“这话实在。我们搞经济工作,说到底也是为了这个。”
参观结束,返回市区的路上,王光兴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看到的景象中,良久,他转过头对陈秉文说:“陈生,今天看了你的卫星电视,我更有信心了。
你是个有眼光、敢投入、也能做事的人。
跟这样的人合作,我们国信放心。
关于合资公司的事,回去后我会正式向集团领导汇报,也会向相关部门的同志吹风。
成不成不敢打包票,但我们会尽力去推动。
至少,津门、金陵、武汉这三个点,我们可以先按照深度合作的思路去设计和筹备,把合资作为优先选项来谈。”
“谢谢王董的信任!
无论最终模式如何,糖心资本都希望能与国信建立长期、稳固的合作关系。”
送走王光兴后,陈秉文回到办公室,站在窗前静静想了一会儿。
合资公司的提议,王光兴没有否决,这已经是很好的开端。
他知道国信内部肯定有不同声音,有人愿意尝试新路,也必然有人更愿意维持现状,安安稳稳做浓缩液的买卖。
王光兴需要时间回去沟通、汇报、争取。
“慢慢来。”陈秉文自言自语。
坐回椅子上,他拿起桌上那份关于冰露的市场测试报告。
报告是张岱送来的,数据很详尽。
首批五千瓶试制品在羊城五个供销社和十几个个体摊点试销,三天内卖掉四千二百多瓶。
随机访问的消费者反馈中,超过七成人表示清爽解渴,一成多觉得味道偏淡,剩下的觉得味道和汽水差不多,但便宜。
“偏淡很正常。”
陈秉文放下报告。
清爽型饮料的定位就是这样,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
关键是复购率。报告中提到,有顾客第二天、第三天又来买,这说明产品是有黏性的。
他按下内部电话,让阿丽把张岱叫了过来。
几分钟后,张岱敲门进来:“陈生。”
“报告我看了,”陈秉文示意他坐,“整体反馈符合预期。那些觉得偏淡的消费者,主要是什么人群?”
“多是平时喜欢喝甜味重的,比如橘子汽水或者我们天府可乐的。”
张岱分析过测试报告,对报告中的数据倒背如流,“年轻人和体力劳动者,对这种清爽口感接受度更高,说喝这个不腻,解渴快。”
陈秉文点点头。
这就对了。
冰露的定位就是高频、日常、解渴,目标人群就是对甜度不那么敏感、追求清爽口感的消费者。
“配方微调的事先放一放,”
他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产能和铺货。
请赵建国在粤省那边再选几个县,扩大试销范围。
港岛这边,屈臣氏和百佳超市的反馈怎么样?”
“超市那边反映不错,尤其是一些写字楼附近的店,白领中午买饭时顺手带一瓶。
一元港币的价格很有竞争力。”
张岱说道。
“有没有负面反馈?”
陈秉文接着问道。
“主要就是气泡消散比较快,有人抱怨放一会儿就没气了。”张岱如实回答。
“气泡问题是碳酸饮料的通病,但我们可以继续优化配方和灌装工艺,尽量延长持久性。
继续铺货测试,范围可以再扩大些,重点观察复购率和单点销售量的变化,这才是关键。”
“明白。”张岱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陈生,低糖版……还要继续试吗?”
“低糖版的研发不要停。
虽然现在市场可能还不成熟,但未来肯定是个趋势。我们要有技术储备。”
对于低糖版碳酸饮料的研发,陈秉文肯定不会放弃,那代表着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消费趋势。
“好的,陈生。”
张岱离开后,陈秉文又处理了几份文件。
下午三点多,霍建宁打来电话。
“陈生,杜邦报价了,现在市场反应很热烈。
康菲股价今天收在86.5美元,比杜邦报价略低一点,主要是市场还在观望西格拉姆和美孚会不会继续加价。
我们那两百万股,平均成本69.8美元,现在浮盈超过三千三百万美元了!”
“西格拉姆和美孚那边有什么新消息?”陈秉文问。
根据记忆,西格拉姆会在几天后提价,而美孚也会加入战局。
“市场传闻很多,”霍建宁说,“有说西格拉姆准备提高到85美元全现金收购51%股份的,也有说美孚正在筹集资金准备报价。
但都没有官方证实。我们现在是按兵不动,还是……”
“继续持有。”陈秉文果断地说,“杜邦的报价不是终点。西格拉姆不会轻易放弃,美孚也有可能插一脚。股价还有上行空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可以开始建立一部分杜邦股票的空头头寸,对冲一下风险。
比例你把握,总原则是锁定大部分利润,但留出足够的空间博取更高收益。”
“我明白。对冲比例初步定在30%左右,您看可以吗?”霍建宁询问。
“可以。具体操作你决定。”陈秉文信任霍建宁的专业判断,“另外,注意资金安全。
杠杆不要用得太满。”
“您放心,保证金很充足。”
挂断电话,陈秉文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目光落在北美区域。
石油期货的巨额浮盈,康菲股票的持续上涨,俄国市场的火爆,内地市场的持续扩大,凤凰卫视的稳步推进……各条战线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这种顺利反而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生意场上没有一帆风顺,越是顺的时候,越要警惕暗处的风险。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日本的位置。
蛇口牛磺酸厂的生产已经稳定了,产品除了自用,也开始小批量对外销售。
不知道日本相互工业那边,有没有注意到市场上新出现的、价格更低的牛磺酸?
日本,东京,相互工业株式会社总部。
社长小野太郎的办公室里。
办公桌上摊开着几份报告和几个贴着不同标签的样品瓶。
小野太郎此刻正眉头紧锁,盯着那几个样品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