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经理,红色十月是我们系统内设备保养最好、管理最规范的厂之一。
如果它都不满足要求,那就只有新建一家灌装厂了。”
李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时间不等人,每拖延一天,脉动进入俄国市场的最佳时机就可能溜走一分。
陈生将开拓俄国市场的重任交给他,是信任,更是沉甸甸的压力。
他深知,这一步如果走不好,不仅前期谈判努力白费,更可能损害糖心资本在俄国的战略布局。
汽水厂的厂长是一位名叫瓦西里的中年男人,身材壮硕,穿着略显臃肿的工装,握手很有力。
“欢迎!”
瓦西里说话时鼻音很重。
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后,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带头走向车间。
一进入生产车间,李明的眼睛微微一亮。
与之前看到的景象不同,这里的设备虽然也能看出年代感,但擦拭得干干净净,地面没有明显的油污和积水。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白色工装,戴着帽子和口罩,操作看起来有条不紊。
空气中也闻不到那种甜腻与霉味混合的怪味。
“我们的灌装线是五年前安装的,定期维护全都按时在做。”
瓦西里指着一条正在缓慢运行的流水线,说道:“目前主要生产格瓦斯和果汁。
如果合作,可以按照你们的标准进行改造和清洁。”
李明没有轻易表态,他走近生产线,仔细查看设备细节,甚至用手指抹了一下传送带的边缘,查看是否有积垢。
瓦西里在一旁看着,非但没有阻止,眼神里反而闪过一丝赞赏。
“水源如何?”李明问道。
“厂内有自备深水井,水质经过处理,符合饮用标准,有检测报告。”瓦西里回答。
“消毒流程?”
“有标准的消毒流程,不过需要根据你们浓缩液的特性和卫生要求,调整清洗剂浓度和流程。”
“......”
一问一答间,李明心里渐渐有了底。
这个瓦西里厂长是个务实的人,懂技术,也懂管理。
相比之前两位夸夸其谈的厂长,他更让人放心。
“瓦西里厂长,我需要看到书面的设备维护记录和水质检测报告。”
李明要求道。
“可以。办公室有全部文件。”
瓦西里很干脆地答应。
接下来的半天,李明和带来的技术工程师仔细审核了文件,又对生产线进行了更细致的检查。
工程师私下对李明表示,红色十月厂的设备状态和基础条件是目前看到最好的,具备合作的可能。
最终,在确定红色十月饮料厂符合脉动灌装标准后,李明签署了授权书,同意红色十月饮料厂成为陈记在俄国的第一个合作伙伴。
见此情形,伊万诺夫明显松了口气。
瓦西里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回到下榻的宾馆,李明立刻让起草电文,将红色十月汽水厂的考察情况向港岛总部汇报。
收到李明的电报时,陈秉文正在审阅文件。
阿丽轻手轻脚地将电报纸放在他桌面上,低声提醒:“陈生,莫斯科李经理的电报。”
陈秉文放下笔,拿起电报快速浏览。
电文详细汇报了李明在莫斯科考察饮料厂的情况,以及红色十月的情况。
看完电报,陈秉文脸上露出非常满意的神色。
李明这事办得很漂亮。
俄国市场情况复杂,规则不明,最怕的就是急于求成,被对方画的大饼迷惑。
李明没有因为前期考察不顺而降低标准,反而坚持原则,最终找到了“红色十月”这家看起来靠谱的合作伙伴。
这种沉稳和细致,正是开拓新市场最需要的品质。
“阿丽,”陈秉文抬起头,“请方总过来一下。”
“好的,陈生。”阿丽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方文山敲门进来:“陈生,您找我?”
陈秉文将电报递给他:“文山,你看看。
李明在莫斯科找到了一个比较可靠的灌装厂,红色十月汽水厂。”
方文山接过电报仔细看完,点头道:“李明做事确实稳妥。
前期碰壁两家,能沉住气找到第三家并且仔细核查,不容易。
这个红色十月汽水厂,听起来靠谱得多。”
“嗯,”陈秉文点头道,“俄国市场开门红很重要,第一炮不能打哑了。
既然李明评估认为红色十月具备生产条件,那我们就要抓紧推进。”
他沉吟片刻,下达指令:“你立刻安排下去,按照之前与伊万诺夫谈妥的易货贸易框架,准备第一批脉动浓缩液,发往莫斯科。
数量就按初步议定的,先发一个标准集装箱的量过去,让他们试生产。”
“另外,”陈秉文补充道,“给李明回电。
第一批产品下线后,立刻抽样空运回港检测。”
“好的,我马上传达。”
方文山应道。
方文山刚离开办公室不到十分钟,敲门声再次响起。
陈秉文抬头,看到方文山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
“陈生,汇丰银行企业融资部的王经理亲自送来的。”
方文山将文件放在桌上,解释道,“是关于恒基兆业地产的招股说明书和相关资料。
恒基兆业即将公开招股,汇丰是这次上市的保荐人之一,他们希望邀请有实力的投资者参与上市前的配售认购。”
陈秉文眉头微挑,接过文件。
恒基兆业,李兆机的公司。
他对这位有着“地产沙皇”之称的同乡猛人印象颇深,行事低调却手腕高超,尤其擅长旧楼收购和地块整合,是地产界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他记得前世恒基兆业上市后,虽然凭借李兆机精准的土地储备和稳健的财务策略,表现相当出色,是港岛优质蓝筹股之一。
他快速翻阅着招股书。
恒基兆业此次上市计划发行股数、发行价区间、募集资金用途、土地储备详情、未来几年发展计划等关键信息一一呈现。
募资主要用于新界等地的发展项目,土地储备质量颇佳,尤其在新界拥有大量农地,未来转换地契后价值潜力巨大。
财务数据看起来也相对健康,负债率控制在合理水平。
“沈弼亲自派人送来,看来汇丰很重视这次发行,也想拉我们入局。”
陈秉文放下文件,心中快速盘算。
目前集团现金流虽然因为多个项目同时推进,但石油期货那边的巨额浮盈是潜在的强大后盾。
拿出一部分资金配置一些优质地产股,尤其是像恒基兆业这种拥有大量低成本土地储备、掌门人能力突出的公司,作为长期资产配置,分散风险,是划算的买卖。
而且,通过参与招股,也能与李兆机进一步巩固关系,属于战略投资。
“文山,你怎么看?”
陈秉文想先听听方文山的意见。
方文山显然已经浏览招股书,“恒基地产的基本面确实不错。
李兆机眼光独到,尤其在新界土地储备方面布局很早,成本优势明显。
虽然近期市场对地产前景有些分歧,但长远看,港岛地少人多的局面不会改变,优质地段的地产资产保值增值潜力巨大。
参与认购,既是财务投资,也是战略布局。”
陈秉文点点头,方文山的分析和他想的差不多。
“汇丰对认购门槛有什么要求?”陈秉文问道。
“王经理透露,这次上市前配售额度紧张,很多基金都在抢。
汇丰看好我们糖心资本的实力和背景,所以优先送来资料。
认购门槛初步定在5000万港币起,发行价区间预计在2.6到3.0港币之间。最终定价要看市场反馈和招股情况。”
方文山回答道。
陈秉文快速心算了一下。
以发行价上限3港币计算,5000万港币大概能认购到1600多万股。
这对于拥有健康现金流的糖心资本来说,不算一个大数目。
而且李兆基此人,白手起家,务实低调,眼光毒辣,与某些高调张扬的富豪风格迥异。
投资他的公司,某种程度上也是投资他这个人,非常划算。
“这样,文山,”陈秉文有了决断,“你牵头,会同财务部,仔细评估一下集团当下的现金流状况,在不影响现有核心业务推进和必要风险储备的前提下,拿出一个可行的认购额度方案。
恒基兆业这支股,我们可以参与,但额度要控制在合理范围内,不必争当最大买家,重在参与。”
“明白,陈生。我立刻去办。”方文山领命,正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陈秉文叫住他,补充道,“另外,以我的名义,给李兆机先生发一份简短的贺信,祝贺恒基兆业即将上市。
语气要诚恳,表达我们对恒基兆业未来发展的信心即可,不必提及认购的具体事宜。”
这种时候送上祝福,比直接谈生意更能留下好印象。
“好的!”方文山会意,点头离去。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安静。
陈秉文拿起桌上一份关于凤凰卫视地面站建设进度的报告,仔细翻阅起来。
莫里斯在卫星电视这件事上抓得很紧,美国休斯公司的设备已装船发运,新界的地面站的建设工作也已接近完工,只待设备到位便可安装调试。
卫星电视的梦想,正一步步照进现实。
另一边,周星星自从那晚在慈善晚宴上和陈秉文短暂交谈后,接连两天都有些心神不宁。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陈秉文的话:“在无线台做得开心吗?有没有想过换个环境,比如拍电影?”、“我们凤凰台明年会开拍几部电视电影,我觉得你很有潜力……”
这些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在无线台的日子,谈不上开心,也谈不上不开心,更多的是一种看不到头的迷茫。
跑龙套、做杂务、偶尔在儿童节目里扮丑角,这就是他的日常。
每个月拿到的薪水,交完房租水电,也就刚够糊口。
梦想?
好像很遥远。
他喜欢表演,喜欢琢磨怎么让人发笑,但在这个论资排辈、讲究人脉的圈子里,他一个没背景、没学历的穷小子,想出人头地太难了。
“在无线有工开已经很好......”
他当时是这么回答陈秉文的,也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带着点自嘲和无奈。
可是,陈秉文那样的大人物,为什么会注意到他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还主动抛出橄榄枝?
是真心觉得他有潜力,还是只是一时兴起的客套话?
他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心里两个小人不停打架。
一个说:“别痴心妄想了,陈生那样的大老板,每天见多少人,可能转头就忘了。
你去凤凰台,人生地不熟,万一混得比现在还差怎么办?”
另一个说:“机会可能就只有一次!
陈生亲口说的,难道会是假的?
凤凰台是新台,正在用人之际,说不定真有出头机会?
难道你想一辈子跑龙套?”
翻来覆去想了两天,最终,周星星一咬牙,从床上坐起来。
“丢他老母!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最坏也就是被赶出来,还能比现在更差嘛!”
他找出那套最体面的、洗得有些发毛的衬衫和西裤,仔细熨烫平整。
第二天上午,他请了半天假,怀着忐忑的心情,坐车来到了广播道的凤凰电视台。
站在凤凰台那栋相比无线电视台显得小了许多的大厦门前,周星星深吸了一口气,握了握拳头,给自己打气,然后走了进去。
前台接待是一位年轻的姑娘,看到周星星,礼貌地问道:“先生您好,请问找哪位?”
“你好,”周星星有些紧张地开口,“我姓周,叫周星星。
是……是陈秉文先生让我来的,说可以过来聊聊。”
他生怕对方没听过陈生的名字,或者觉得他在说谎。
没想到前台姑娘一听“陈秉文”三个字,脸色立刻更加恭敬起来,微笑道:“周先生您好,请稍等,我确认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