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克最初采取的非暴力不合作策略,在这支训练有素的团队面前,效果大打折扣。
周总监面对各种障碍,总能心平气和地提交一份份格式规范、引经据典的正式函件,要求对方限期补充材料或澄清疑点。
这种彬彬有礼的纠缠,让百事法务和财务部门疲于应付,消耗了大量本应用于市场反击的精力。
帕克原本指望用拖延战术让审计团队知难而退,没想到对方比他们还能“磨”。
更让他窝火的是,对方完全合法合规,他连发火的正当理由都找不到。
每天一进办公室,帕克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审计的进展,得到的回答总是仍在进行中、遇到一些技术性问题需要核实。
这种悬而不决的状态,像阴云一样笼罩着他,让他无法全身心投入到对抗可口可乐和挽回品牌形象的紧迫工作中。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当初就不该用推延战术去延误核查组的调查,结果引火烧身,惹来这么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他越想越气,不禁拿起语气不善地问秘书:“戴维呢?
糖心资本那个该死的审计团队今天有什么新花样?”
秘书小心翼翼地回答:“帕克先生,戴维先生正在财务部那边,和糖心资本的团队在一起。
他们今天要求调阅去年第三季度欧洲区域所有使用陈记专利瓶盖的产品出货明细和对应发票,由于数据量很大,财务部的人正在整理……”
“Fuck!”
帕克气哼哼的骂了一句。
这群人每天都有新要求,看似合规,实则极尽刁难之能事。
他们百事法务部不是没研究过那份专利授权协议,条款确实对糖心资本有利,赋予了对方审计权。
硬扛着不配合,对方一旦提起诉讼,官司打起来,媒体一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对百事正在努力重塑的“年轻、活力”形象绝对是沉重打击。
“告诉戴维,让他想办法!尽快满足那群审计员的要求,让他们查!
早点查完早点滚蛋!
但记住,所有的数据提供必须严格按程序走,每一份文件出去之前都必须经过法务部审核!
不能给他们任何借题发挥的余地!”
挂断电话,帕克烦躁地在办公室内来回走动。
这时,市场总监汤姆逊敲门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安。
“帕克,欧洲区刚传回的消息,糖心资本的脉动饮料,在奥地利上市销售。
首周五万罐产品售罄,他们目前正在紧急扩大产能。”
帕克猛地看向汤姆逊,眼睛瞪的大大问道,“奥地利?
他们什么时候进入奥地利市场的?
为什么之前没报告?”
汤姆逊咽了口唾沫,吞吞吐吐解释道:“我们……我们之前的主要监控重点在北美和东南亚。
奥地利市场太小,而且不是欧共体成员,所以……”
“所以就被忽略了,是吗?”
帕克的声音冷得像冰,“一个小小的奥地利市场是不足为惧,但这代表了一种趋势!
糖心资本正在避开我们和可口可乐的核心市场,从边缘地带入手!
奥地利紧挨着德国!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汤姆逊额头瞬间见汗:“意味着……他们可能以奥地利为跳板,渗透进德国市场……”
“没错!”帕克猛地一拍桌子,“等他们在德语区形成口碑,再进入德国,阻力会小得多!
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深吸一口气,安排道:“你立刻加强欧洲,尤其是德语区市场的监控,我要随时掌握脉动的动向。
让研发部门在一周内,定型我们自己的功能饮料配方,然后迅速在奥地利投产销售!
我要在奥地利和脉动直接开战!”
“是,帕克先生!”
汤姆逊连忙应下,匆匆离去。
帕克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糖心资本这个对手,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不仅在正面市场上步步紧逼,还用专利审计这种盘外招牵扯他的精力,现在又悄无声息地开辟了欧洲新战场。
这种多线作战、虚实结合的打法,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
与此同时,蛇口工业区,牛磺酸厂。
厂区内灯火通明,机器轰鸣。
二期项目的生产线上,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黄继昌穿着工装,满头大汗地指挥着,他嗓子这段时间已经有些沙哑。
“老张,这边阀门压力再校准一次!”
“小李,控制系统联动测试结果出来马上告诉我!”
虽然连轴转工作,不管身体还是精神都很疲惫,但黄继昌的眼神异常明亮。
连续半个月,他每天睡眠不超过四小时,吃住几乎都在厂里。
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一个必须提前完成的目标。
陈生对他有知遇之恩,给的待遇和信任都没得说。
上次生产线提前投产,陈生亲自到场祝贺,还发了重奖。
这份看重,黄继昌一直记在心里。
现在集团在海外市场和那些国际巨头打得激烈,牛磺酸是命脉。
一期产能已经开足,但集团对牛磺酸的需求日益增加。
二期生产线早一天投产,陈生就早一天安心,集团的腰杆子就更硬一分。
他不懂那些复杂的资本运作和商战谋略,但他懂技术,懂生产。
他能做的,就是建好牛磺酸厂,确保牛磺酸的供应源源不断,万无一失。
“黄教授,歇会儿吧,喝口水。”
副厂长李君安拿着水杯过来,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忍不住劝道,“你这连着熬,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调试按计划走就行,不差这一两天。”
黄继昌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抹了抹嘴:“不行,计划是计划,能提前就要抢出来。
陈生那边等着用呢。
我没事,心里有数。”
他摆摆手,又走向中控台,“我再看看总控参数。”
其实他已经感觉身体的一些不适。
胸口偶尔会有些发闷,像压了块石头。
脑袋也时不时有些发晕,尤其是从蹲着猛地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会黑一下。
但他没在意,觉得就是缺觉,累的。
挺一挺就过去了,以前搞大会战的时候,比这累的时候也有。
下午三点多,最关键的系统联动测试开始。
整个车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闪烁的指示灯和跳动的数据上。
黄继昌站在中控台前,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控制台的边缘,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压力正常!”
“温度稳定!”
“流量达标!”
“反应物浓度……也在设定范围!”
一个个好消息传来,黄继昌紧绷的脸上开始露出一丝笑容。
快了,就快成功了。
他能想象到陈生得知二期提前投产时的表情,那是对他工作最大的肯定。
就在最后一项数据即将确认达标,他准备直起身宣布初步成功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剧烈眩晕猛地击中了他。
与此同时,胸口那股闷痛骤然加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扶住控制台站稳,但手臂却使不上力气。
耳边传来李君安焦急的、仿佛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呼喊:“黄教授?
你怎么了?
脸色这么白!”
黄继昌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可能就是有点晕,但喉咙里只发出一点含糊的气音。
紧接着,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知觉。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他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糟了……别耽误了调试……”
“黄教授!”
“黄厂长晕倒了!”
“快!来人啊!”
二期牛磺酸生产线的车间里瞬间乱成一团。
附近的工人扔下手里的工具冲了过来。
李君安则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了黄继昌软倒的身体。
“黄教授!黄教授!醒醒!”
李君安急声音都变了调,焦急地拍打着他的脸颊,但黄继昌双目紧闭,脸色灰白,毫无反应。
“快!
抬到通风处!
去个人叫厂医!
马上给上面领导打电话、拍电报!”
李君安强自镇定,指挥着闻讯赶来的其他人。
几个年轻力壮的工人小心翼翼地将黄继昌平抬起来,移到车间旁边相对空旷通风的休息区。
厂医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来了,简单检查后,脸色凝重:“心跳很快,脉搏弱,意识丧失。
像是过度疲劳加上可能的心脑血管问题引发的晕厥。
必须马上送医院!我们这里处理不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
很快,蛇口工业区的管委会知道了消息。
立刻发电报给伟业大厦。
陈秉文接到阿丽递过来电报时,正在和陈秉文商讨卫星电视的预算。
听到“黄继昌厂长在车间晕倒,已送医院抢救”的消息,他脸色骤变。
“文山,黄继昌教授,半小时前在调试车间晕倒了,情况似乎不轻,已经送往人民医院抢救。”
陈秉文脸色凝重的把情况向方文山通报了一遍。
黄继昌是他很看重的技术型人才,务实肯干,责任心极强。
牛磺酸厂能这么快建成投产,他功不可没。
这样一个人,如果真的因为工作累出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