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方文山汇报集团资金情况,提到中长期压力时,陈秉文抬手轻轻打断了他。
“资金情况我大致清楚了。
你刚才提到中长期压力,这点很重要。
关键是和记黄埔那边的整合拖了后退。
这样,你先停一下。”
说着,陈秉文按下桌上电话机的内部通话键,“阿丽,通知霍建宁、麦理思和韦理,现在过来一趟。”
“好的,陈生。”秘书阿丽应声去打电话。
“都坐吧。”陈秉文示意他们在沙发落座,自己也从办公桌后走过来,坐在主位。
“刚和文山聊到集团的资金状况。
中长期看,有几个大项目要投入,现金流压力不小。
今天找你们三位来,重点是和黄这边。
建宁,你是集团常务副总裁,麦理思先生负责战略投资,韦理先生是和黄总裁。
我们简单碰一下,整合推进了几个月,情况大家都清楚,和黄摊子大,业务杂,有些非核心的资产,留着分散精力,效率也低。
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特别是哪些业务可以考虑剥离,怎么个剥法,能最快回笼资金,减轻负担。
韦理,你先说说整体情况。”
韦理轻咳一声,打开手中的报告,“陈生,整合工作正在按计划推进,但挑战不小。
和黄旗下的公司超过180间,业务交叉重叠多,关系盘根错节。
就像你之前指出的,很多资产账面价值极低,但管理和维系成本很高。
目前看,问题比较集中的有几块:一是部分传统的贸易公司和小的船务代理,利润率薄,竞争激烈。
二是一些分散的、规模不大的仓储和运输公司,效率低下。
三是几家历史悠久的洋行,业务模式陈旧,人员臃肿……”
韦理的汇报很详细,但陈秉文听得出来,他倾向于内部整顿和缓慢改良,对于大规模剥离资产有所顾虑。
这或许与他之前已经管理了几年和记黄埔集团有关,毕竟韦理在和黄多年,对这些业务有感情,也更习惯稳扎稳打的英资管理风格。
但现在的和黄,需要的是大刀阔斧的改革,而不是修修补补。
陈秉文耐心听完,转向霍建宁:“建宁,你和麦理思先生负责梳理非核心资产,有什么具体的名单和建议?”
霍建宁也是有备而来,他拿出一份清单,汇报道:“陈生,根据初步评估,我们筛选出一批优先级较高的剥离对象。
主要包括有三家小型贸易公司,年亏损合计超过一千五百万。
五家分散的仓储物流企业,占地尚可,但业务量不足以支撑运营成本。
还有…在香港仔的一处旧码头仓库,位置尚可,但设施陈旧,业务已被葵涌货柜港分流,基本处于半闲置状态。
初步估算,这些资产若能顺利处置,可回笼资金约两亿八千万至四亿港币,同时每年可节省运营开支超过三千五百万。”
这时,麦理思补充道:“陈生,我认为处置时机很重要。
目前港岛地产和资本市场情绪高涨,资产价格处于相对高位。
对于这些与集团核心战略港口物流、地产开发关联度不高的资产,与其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去改造,不如趁现在市场形势好的时候打包出售,快速回笼资金,用于支持红磡地块开发和核心业务升级。
这符合资本效率最大化的原则。”
陈秉文微微颔首,麦理思的话说到了他心坎上。
他对于和黄集团那些历史遗留的、效率低下的非核心资产,没有任何留恋。
他的目标是让和黄轻装上阵,留下港口、地产以及零售业务这些能产生稳定现金流和未来增长潜力的核心业务。
其他的,能卖则卖,不能卖则关,绝不拖泥带水。
“麦理思先生说得对,出售的时机很重要。”
陈秉文先是肯定了麦理思的看法,然后看向韦理,“韦理,我理解你和团队对某些业务有感情,整合也需要平稳。
但商场如战场,容不得太多犹豫。
和黄现在需要的是聚焦主业,强化核心竞争力。
那些非核心资产,就像人体上的赘肉,不仅没用,还消耗能量。”
韦理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些谨慎:“陈生,这些资产确实存在效率不高的问题。
但是,贸然出售,可能会引起员工不安,也会影响和黄作为综合性企业的形象。
尤其是那几家洋行,虽然盈利不佳,但历史久,有一些老客户关系。
我认为,或许可以尝试内部重组、削减成本,看看能否扭亏为盈……”
陈秉文摇了摇头。
韦理的思路还是传统英资洋行那套,总想维持一个庞大却虚弱的老牌架子,怕变动,怕震荡。
但商场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现在市场好,是出手的最佳时机,等到潮水退去,这些包袱想甩都甩不掉。
他投资和黄要的不是面子,是里子,是实实在在的利润和高效的资产回报。
“韦理,员工安置和客户关系当然要考虑。
但长痛不如短痛。”
陈秉文目光扫过三人,决定道:“这样,定个原则:对于确无发展前景、持续亏损或与核心战略无关的业务,坚决退出。
建宁,你牵头,麦理思先生协助,根据这份清单,尽快做一份详细的剥离方案出来,包括资产评估、潜在买家接触名单、员工安置预案。
尤其是员工,按照法例给足补偿,愿意去集团其他公司的优先安排,尽量平稳过渡。
我们要对员工负责,但也不能被旧业务绑住手脚。”
接着,他看向韦理:“韦理,你熟悉这些业务和人员,剥离过程中的稳定工作,需要你多费心。
和黄毕竟是上市公司,我们要让市场看到,和黄是在做战略调整,是为了变得更加强健。”
韦理点了点头:“我明白,陈生。
我会处理好。”
他知道,这是陈秉文给他的台阶,也是交给他的责任。
“好。那就按这个方向推进。”
陈秉文一锤定音。
“明白,陈生。”三人齐声应道,神情各异。
会议结束,霍建宁和麦理思率先离开,步履匆匆。
韦理收拾文件稍慢了些,他抬头看向陈秉文,似乎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陈生,……”
陈秉文看着韦理,平静的说道:“韦理先生,商业决策不能为情感左右,市场不相信眼泪。
让该走的业务顺利退出,集中资源把核心业务做得更好,创造出更多新的就业岗位和利润,这才是对集团真正的负责。
以后的和黄,需要的是能适应新形势的人才......”
接下来的话,陈秉文没再说下去,但韦理已经懂了。
正如陈秉文在入主和黄后首次高管会议上明确提出的“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
这条规则,不仅适用于员工,某种程度上,也适用于他们这些高管。
如果跟不上陈记(糖心资本)所要求的发展速度,无论是业务还是人员,都会被无情地优化掉。
韦理拿起公文包,默默离开了办公室。
方文山也起身告辞,去跟进资金安排。
......
由于有之前几个月的准备,霍建宁和麦理思很快就提交了一份详尽的资产剥离方案,列出了首批十余家拟出售或关闭的公司名单,并附上了初步的估值和潜在买家分析。
陈秉文一家一家浏览后,签字批准,要求他们立即启动出售程序。
就在陈秉文专注于和黄整合的同时,港岛目前仅有的两家免费电视台收视战火迅速升级。
无线电视台对凤凰台新秀大赛的成功做出了激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