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和与置地的巨幅收购广告,像一颗炸弹扔进了股市。
周五的港岛,表面依旧是车水马龙,但中环金融街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躁动。
市场情绪被彻底点燃,街头巷尾的茶餐厅里,人们谈论的不再是天气和赛马,而是九龙仓的股价。
四家交易所的电话响个不停,经纪行里挤满了手持九龙仓股票凭证、面露急切的小股东和机构代表。
每股100港币。
这个数字像有魔力。
年初50,前几日70,现在直接跳到100。
没人能抗拒这种暴涨的诱惑,尤其是怡和开出的价码是置地新股加高息债券,怎么看都比现金更稳当。
散户手中持有的九龙仓股票,像决堤的洪水,涌向怡和指定的登记处。
......
伦敦,清晨。
酒店房间的电话铃声急促响起,打破了宁静。
包玉刚披着睡袍拿起听筒,里面传来女婿吴光正的声音。
没等他询问,远在港岛的吴光正就将怡和置地的九龙仓收购方案和市场的剧烈反应快速汇报了一遍。
包玉刚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问道:“光正,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电话那头,吴光正显然早有准备,包玉刚话音方落,他便条理清晰的分析起来。
“怡和置地把收购目标定在百分之四十九,是想逼我们进行全面收购。
但我们若中计跟注,则需动用大量资金,现金压力巨大。
我们手上已有百分之三十的九龙仓股权,置地只有百分之二十。
我们只需要再收购百分之十九,就可达到目的,这一点我们比置地有利。
但我们的收购条件一定要比置地优厚得多,才能把流向他们的股票抢回来。
惟一的办法是提出现金收购,而且是溢价可观的现金收购!”
包玉刚心里快速计算着。
他清楚吴光正判断准确。
怡和用的股票加债券,看似实惠,但不确定性高。
现金,才是此刻最能打动惊惶失措的小股东的东西。
他目前能动用的现金有五亿多港币,加上债券和定期存款,总共约二十余亿港币,收购百分之十九九龙仓股票足够了。
但这些债券想要变现怎么都需要两到三个月时间,而收购行动必须在周一开市前就准备好巨额现金。
所以,这就需要银行的支持。
而此时能够在短时间内支持他这么多资金的银行,毫无疑问只有汇丰银行。
想到这里,包玉刚果断的说道,“你在港岛做好一切准备,联系相熟的经纪行,准备好相关文件。
我这边立刻联系汇丰,筹集资金。”
放下吴光正的电话,包玉刚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了一眼窗外伦敦灰蒙蒙的天空,没有立刻拨号,而是先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便签上快速写下几个关键数字和要点。
这是他的习惯,越是危急,越要谋定后动。
他知道,接下来与汇丰的谈判,将决定这场战役的胜负。
双方合作多年,关系深厚,但如此巨额的资金拆借,尤其是在周末短时间内决定,考验的不仅是交情,更是汇丰对他人品、实力和这次收购前景的评估。
汇丰银行主席沈弼此刻恰好在伦敦,名义上是参加一个金融界的“赛龙舟会”交流活动,实际上也有考察欧洲市场、为汇丰未来国际布局做铺垫的意图。
包玉刚知道沈弼的行程,这为他争取了宝贵时间。
在脑海中理好了说服沈弼的思路后,包玉刚拨通了沈弼在伦敦的临时住所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沈弼爵士,我是包玉刚。
很抱歉这么早打扰你。”
“包爵士?
早啊,听说你在欧洲考察,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沈弼有些意外的问道。
包玉刚没有绕圈子,直接将怡和发起收购战以及自己的应对思路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最后强调道:“目前情况非常紧急,我需要汇丰的支持,在周一亚洲开市前,准备至少二十亿港币的现金额度,用于反收购。”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包玉刚能想象沈弼此刻正在快速权衡风险与收益。
二十亿港币,即使在汇丰,也不是个小数目。
“包爵士,”
半晌后,沈弼终于开口,“怡和这一手确实很突然。
二十亿现金……时间太紧,风险太集中。
汇丰需要评估九龙仓资产的质量,以及你这次反收购计划的详细方案和还款保障。”
“我明白。”包玉刚说道,“方案吴光正在港岛准备,最晚今天下午可以传真到你办公室。
九龙仓的资产质量,你和我一样清楚,它的码头和地产价值被严重低估。
这次如果成功,不仅对我个人,对汇丰在港岛的长远利益,也至关重要。还款来源,我可以动用环球航运的部分现金流和债券收益作为抵押。”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沈弼似乎在和旁边的人低声交换意见。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了许多:“包爵士,汇丰原则上支持你。
但需要看到详细的方案和风险控制措施。
这样,我今天上午原本有个早餐会,我调整一下日程。
我们一小时后,在我酒店旁边的俱乐部见面详谈,如何?
我把博伊也叫上。”
沈弼说的博伊包玉刚自然认识。
他是汇丰银行的副主席,是沈弼的得力助手,也是银行风险控制的关键人物。
“好!一小时后见。”
包玉刚心中一定,至少电话里沈弼的态度是积极的。
他立刻放下电话,开始换衣服,准备这场至关重要的早餐会议。
就在他整理衣着时,房间的电话再次响起。
包玉刚微微蹙眉,这个时候会是谁?
他拿起听筒。
“包爵士,早上好,我是陈秉文。”
电话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个时候接到陈秉文的电话,包玉刚可以说非常意外。
他完全没想到陈秉文能在他到欧洲出访的时候把电话打到酒店里。
不过,既然在此时找到他,肯定不会找他闲聊的。
他迅速调整情绪,故作平静的问道:“陈生,这么早,有事?”
陈秉文在港岛的办公室里,听着包玉刚看似平静的声音,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了当的说道:“包爵士,我看到怡和的公告了。
看来怡和这次的工作不小。”
“嗯,怡和这次是下了狠手。”
包玉刚回应道,心里快速揣测陈秉文的用意。
糖心资本最近在市场上动作不少,但和九龙仓好像并无直接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