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进来。”陈秉文道。
贺贤主动来电,想必是对功能饮料进入澳门市场有了决断。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贺贤爽朗的声音:“陈生,没打扰吧?”
“贺生客气,刚开完会。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贺贤笑道,“昨天你聊起功能饮料进澳门市场的事情,我回来以后找下面人的人问了问,我觉得这件事大有可为。
澳门夜场多游客多,需提神醒脑的人不少。
我想可先在我旗下几家主要酒店娱乐场的酒吧、客房迷你吧试销,看看反应。
你觉得怎样?”
陈秉文心中一喜,能在贺贤旗下的酒店和娱乐场销售,等于直接进入澳门最高端消费场所,起点极高。
“当然好!多谢贺生关照。我立刻让负责港澳业务的同事带样品报价过去,与您的人对接。”
“好,那就这么定。让我秘书和你的人约时间地点。”贺贤办事干脆利落,“另外,下月澳门格兰披治大赛车,陈生有无兴趣来看看?
我提前给你安排好位置。”
“贺生邀请,我一定到。”陈秉文知这是进一步拉近关系的机会,爽快的答应下来。
“那就说定了。到时见。”放下电话,陈秉文心情不错。
贺贤这条线初步搭上,澳门市场虽不大,但意义非凡,但意义不凡,尤其是其娱乐场渠道的独特性和高端客群的示范效应。
下午,陈秉文处理完文件,看了看表,决定去青州英坭厂区看看。
虽水泥业务即将出售,但交接完成前生产管理不能放松。
他也想亲看红磡鹤园地块整备情况。
车驶入厂区,霍建宁已等在办公楼下了。
“陈生。”
“去车间和码头看看。”陈秉文道。
在霍建宁陪同下,陈秉文巡视了水泥生产车间和水泥运输专用码头。
厂区内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在忙碌。
霍建宁陪同着,介绍近期生产情况:“最近订单稳定,主要是供应本地建筑工地和一些长期客户。和华润的交接已经开始,对方派了工作组进驻,正在清点资产。”
陈秉文点点头,走进水泥生产车间。
车间里粉尘有些大,工人们戴着口罩操作设备。
他注意到一些工人看到他们时,眼神中带着些许不安。
“员工情绪怎样?”陈秉文问道。
出售业务最怕人心浮动,员工担心失业或待遇变化,会影响生产安全和质量。
“员工们在得知出售消息后,还是有些担心的。”霍建宁如实回答,“但我们与华润对接时,华润承诺优先录用现有员工,薪资待遇不变,所以整体还算稳定。
我们也开了几次员工大会,解释了情况。”
“嗯,稳定是关键。”陈秉文强调,“妥善安排员工,平稳过渡。
告诉华润那边,交接期间如果出现员工安置问题,我们可以协助解决。”
“明白。”霍建宁记下。
巡视完车间,陈秉文来到码头。
青州英坭拥有自己的专用码头,用于原材料进口和水泥出口。
站在码头上,可以望见对面的港岛市区,高楼林立。
“一旦水泥厂搬迁,这片临海土地价值将不可估量。”陈秉文对霍建宁说道。
红磡鹤园地块面积广阔,又临海,便利的水陆交通,以及足够大的面积。
在港岛地价日益飙升的七十年代末,这样一块位于核心区域附近的优质地皮,足以开发成顶级的海景豪宅或高端商业综合体,其价值将是原工业用地价值的数十倍甚至更高。
这不仅是青州英坭未来转型的关键资产,更是他资本版图中一枚沉甸甸的筹码。
“地块平整工作开始了吗?”
“已经开始了。”霍建宁指向远处,“那边已经开始拆除旧仓库,地质勘探也做完了。”
陈秉文点点头道,“和华润的交接完成后,我们要全力推进红磡地块开发。
未来这里将是我们的重点。”
“是。”
......
几天后,半岛酒店咖啡厅,临窗的安静位置。
陈秉文与沈弼相对而坐。
这次会面是沈弼主动通过秘书约的,地点选在半岛酒店而非汇丰办公室,氛围更显私下和非正式。
“陈生,近来动作很大啊。”沈弼搅拌着面前的咖啡,语气随意,像老朋友间的闲聊,“青州英坭的供股很成功,市场反应热烈。
和华润那边……听说也交接得差不多了?看来陈生对现金流很看重。”
他说话时,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陈秉文。
陈秉文心知沈弼这是在探他的底,看他筹集大量资金的真实意图。
他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地回应:“爵士过奖了。
都是正常的商业调整,优化一下资产结构。
手头活络点,才能做更长远的事,机会来了也才能抓得住。”
“长远的事……”沈弼点点头,似在品味这句话,然后话锋一转,突然问道:“汇丰手上那部分和黄股份,陈生现在还有兴趣吗?”
这问题来得非常直接,打破了刚才轻松的氛围。
陈秉文神色不变,心里快速盘算。
沈弼主动提起,说明汇丰内部对出售的态度确实在松动,或者至少沈弼本人希望在李家成之外多一个选择。
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但也不能完全回避。
他斟酌着用词道:“和黄是优质资产,根基扎实。任何有实力的投资者,如果说对这样的资产没兴趣,那是不坦诚的。”
他先肯定和黄的价值,随后说道:“但具体怎么个感兴趣法,愿意付出多大代价,终究还是取决于具体的条件,和……时机是否合适。”
他又把皮球轻轻踢了回去。
沈弼看着他,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表情下看出更多东西。
“汇丰董事会里,声音不少。”他缓缓说道,“有一部分董事认为,和黄需要新鲜血液,引入一些像陈生你这样有活力、有新思路的伙伴,对和黄的未来或许是件好事。
当然啦,”他顿了顿,呷了口咖啡,“也有不少老成持重的意见,觉得眼下这个局面,稳定压倒一切。”
这番话清晰地揭示了汇丰内部的分歧。
陈秉文点头表示理解:“稳定确实重要,尤其是像和黄这样的大机构。
不过,我也觉得,活力和适应变化的能力,在现在这个时代同样不可或缺,甚至更重要。
汇丰的眼光,一向是看得很长远的。”
他隐晦的捧了沈弼一句。
沈弼笑了笑,放下咖啡杯,笑道:“包爵士前几天和我一起喝茶,也提到了你。
他对你评价很高,说你年纪虽轻,但做事有章法,懂进退。”
陈秉文知道这是包玉刚在暗中为他铺路,心下感激,面上则适当地表现出对前辈的尊重:“包爵士是前辈,对我多有提点,是我运气好。很多地方还要向前辈们学习。”
沈弼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回到正题:“汇丰手上这批和黄股份,盯着的人可不少。
真要是放出来,价格肯定不会低。
陈生如果有兴趣,可得准备好足够的资金哦!”
这话半是提醒,半是试探陈秉文的资金实力和决心。
“价值决定价格。这个道理我明白。”陈秉文平静回应,“我相信以汇丰的专业,对和黄股份的评估,一定会基于其真正的资产价值、盈利能力和未来的增长潜力,而不是短期市场的波动。”
沈弼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有时候,价格嘛,也不仅仅是账面上那些数字的问题。”
他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还可能包括一些……未来的、彼此间的承诺和默契。
毕竟,汇丰希望在和黄的未来里,也能有一个稳定、可靠、懂得共同维护大局的伙伴。”
陈秉文心中了然。
沈弼这是在挑明了说,汇丰(或者说他沈弼)要的不只是最高的出价,还包括陈秉文未来入主和黄后,对汇丰利益和影响力的保障,甚至某种程度上需要配合汇丰的步调。
这接近于一种“白手套”的要求,只是说得更委婉。
暂时的隐忍是为了更大的目标。陈秉文迅速权衡,现在不是直接对抗的时候。
他需要先拿到进入和黄的门票。
于是,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露出诚恳的表情:“沈弼爵士,我完全理解您的意思。
合作要想长久,互利共赢是基础。
如果我将来有机会参与到和黄的管理中,一定会非常重视与汇丰这样重要的股东和长期伙伴的关系。”
沈弼听完,笑道:“很好。陈生果然如包爵士所说,很有想法,也懂得分寸。汇丰会密切关注青州英坭……以及糖心资本的后续发展。希望很快能听到你们更多的好消息。”
“谢谢沈弼爵士的宝贵时间。我们会努力把业务做好。”陈秉文知道,这次试探性的会面到此告一段落。
沈弼亲自摸了他的底,而他也展示了实力、潜力和一种合作的姿态,暂时稳住了对方,为后续可能的谈判留下了空间。
这第一步,算是平稳迈出。
但陈秉文清楚,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沈弼是个老辣的对手,不会轻易下注。
他必须更快地壮大自己,让沈弼和汇丰董事会觉得,选择他,是更明智、更符合汇丰长远利益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