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沈弼在半岛酒店咖啡厅的会面结束后，陈秉文坐车返回伟业大厦。
车子行驶在德辅道中，窗外是熙攘的人流和车流。
陈秉文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回放着刚才与沈弼的每一句对话。
沈弼的态度很明确。
汇丰董事会内部意见不统一，对于出售剩余的和黄股份，有人支持李家成，也有人看好他陈秉文。
更重要的是，沈弼本人也在观望。
他并不急于立刻做出决定，而是在待价而沽，看陈秉文和李家成谁能给出更符合汇丰长远利益的方案。
这种局面下，汇丰绝不会在最终人选确定之前，轻易将手中的王牌打出去。
那23%的和黄股份就是吊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是沈弼用来调动他和李家成博弈的筹码，在没有最终结果之前，是不会真正喂到任何一方嘴里。
“待价而沽……选边站队……”陈秉文低声自语，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沈弼这是想把水搅浑，让他和李嘉成互相竞争，抬高汇丰的价码，同时也能更清晰地看清谁更“听话”，谁更能维护汇丰的利益。
谁更沉得住气，谁更能展现出不可替代的价值，谁才有可能成为汇丰最终选择的那一个。
急是没用的。
反而会自乱阵脚，被沈弼拿捏。
陈秉文睁开眼，眼神平静。
既然知道了游戏规则，那就按照规则来玩。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强求那暂时得不到的23%，而是巩固已经拿到手的，并继续积累更多的筹码。
......
北美，伊利诺伊州。
陈记灌装厂会议室里。
麦理思、李明、来自华盛顿“奥尔斯顿-伯德”律师事务所的资深合伙人欧文·卡特律师，以及从港岛专门赶来的周志远正聚在一起研究针对FDA的质询文件。
会议桌上摊满了各种技术文件和法律文书。
“卡特律师，FDA那边的反馈到底怎么说？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李明按捺不住焦急的情绪，率先开口。
这段时间他被审查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生产线等米下锅，渠道商不停询问，每一天都是巨大的成本压力。
欧文·卡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神色沉稳道：“李经理，不必过分担忧。
从专业角度，我们提交的回应文件非常全面，科学依据充分。
FDA的此次质询，更多是基于一份匿名的投诉，按照程序他们必须跟进调查，但这并不直接意味着FDA认定我们的产品存在安全问题。”
他拿起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继续用他那种冷静的语调说道：“周教授提供的产品安全性报告和实验数据无可挑剔。
脉动雷霆中咖啡因和牛磺酸的含量，虽然在非酒精饮料领域属于较高水平，但绝对远未达到对人体产生明确危害的阈值。
并且，我们在产品标签上已经清晰标注了每日建议摄入限量，履行了告知义务。
从科学和现行法规角度，我们完全站得住脚。”
“但这个审查过程太折磨人了，”李明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生产线等着开工，渠道在不停询问，每天都是真金白银的成本和声誉损失。”
这时，麦理思开口了。
他看向欧文·卡特，询问道，“卡特律师，我们能否采取更主动的策略？
比如，申请召开一个非正式的听证会，或者争取与FDA负责此项目的评审官进行直接、面对面的沟通？
书面往来效率太低，且容易产生误解。”
卡特律师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主动寻求直接沟通是可行的策略，也往往更有效。
我可以尝试通过一些渠道进行安排，争取让周志远教授有机会直接向FDA的专家评审小组解释产品的安全性和配方设计依据。
面对面的专业交流，通常比厚厚的文书往来更能打消疑虑。”
“我完全没有问题，”周志远立刻表态，“所有的数据和研究过程都在我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能清晰、有条理地向任何专业人士解释清楚每一项成分的用量依据和安全性边界。”
“好，这件事就由卡特律师您来牵头安排。”麦理思当即拍板，随即他又对李明说道，“李，‘飞跃计划’的宣传造势不仅要照常进行，而且要加大力度和频率。
我们要用市场热烈的期待和积极的反馈，来反向证明产品的受欢迎程度和其存在的合理性与安全性。
舆论和市场的力量，有时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推动作用。”
“明白！”李明重重点头应道。
接下来的几天，在欧文·卡特的斡旋下，周志远得以与FDA的相关评审官员进行了一次闭门技术会议。
周志远凭借其扎实的专业知识、清晰的逻辑和准备好的详尽数据，成功解答了FDA专家的诸多疑问，极大缓解了官方的担忧。
审查进程虽然仍未最终结束，但最紧张的阶段似乎正在过去。
与此同时，“飞跃计划”的宣传活动全面铺开。
关于里克·史蒂文将挑战无动力滑翔翼穿越科罗拉多大峡谷的消息，通过报纸、NBC电视网得到广泛传播，引发了公众的极大兴趣和热议。
......
港岛，浅水湾道一栋临海的豪华别墅。
贺贤在港岛的一处宅邸。
此时正举办着一场小型的私人聚会，受邀者皆是贺贤核心圈子的好友与重要伙伴。
贺贤的别墅内装饰华丽而不失格调，来的客人不多，多是贺贤在港的几位亲密朋友和商业伙伴，气氛比正式的商业宴会轻松许多。
贺贤亲自在门口迎接，笑着引他进去：“陈生，今天都是自己人，放松些，随便聊聊。”
陈秉文微笑回应道：“贺生太客气了。”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贺贤的穿着，注意到这位平日总以严谨西装示人，今日却换上了一件质地精良的 Polo衫，显得随和了许多。
聚会采用西式自助餐的形式，长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餐点，从法式鹅肝到中式点心，应有尽有。
宾客不多，约莫十余人，都是港澳两地有头有脸的人物，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贺贤亲自为陈秉文引见了几位朋友，尽显东道主的周到与风度。
就在两人谈笑风生时，一个身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端着一杯果汁，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
她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气质文静中透着聪慧，眉眼间与贺贤有几分神似，尤其是那双明亮的眼睛，让人印象深刻。
“思琼，来得正好。”贺贤笑着招手，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糖心资本的陈秉文先生，年轻有为，眼光独到。”
他转向陈秉文，语气亲切地说：“陈生，这是小女思琼，还在海外读书，刚好放假回来。”
贺思琼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唇角带着微笑：“陈先生，您好。”
她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好奇，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传闻中的年轻企业家。
她听过太多关于他的故事，本以为会是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没想到真人看起来沉稳持重，眼神冷静睿智，丝毫没有张扬骄矜之气。
“贺小姐，您好。”陈秉文与她轻轻握手，触之即离，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他当然知道贺思琼，前世记忆中这位千金不仅容貌出众，更在商界有着非凡的建树，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贺贤似乎有意让两个年轻人多交流，笑着拍了拍陈秉文的肩膀：“你们年轻人共同话题多，多聊聊。
思琼对商业也很感兴趣，总有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陈生，你帮我指点指点她，我去那边看看几位老朋友。”
说完，他便笑着走向另一群宾客，留下陈秉文与贺思琼独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