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宏一听,连续顿了三下拐杖,一脸怒气的说道:“什么我的位子?说的是什么混账话!陛下给谁就是谁的!你们在外面久了,心也野了是吧!”
“义父教训的是。”张诚和张进看张宏生了这么大的气,赶忙请罪。
张宏看着这两个人的态度很清楚,自己说什么都是白说,这俩人,不服气,觉得联手就能拿下李佑恭了。
张宏摇头说道:“陛下给了我两次,我没要而已,我为什么不要?我斗不过他,我还不如体面点呢,他还叫我声叔。”
“你们刚回来,不知道那李佑恭的手段,他行伍出身,最是心狠手辣,我真心劝你们,别乱来,到时候小命不保都是轻的。”
“哎,非要碰,你们就跟他碰一碰吧,希望他看着我这张老脸的份上,下手轻一点。”
大明皇帝朱翊钧也知道这两个回宫的大珰,对李佑恭这个年轻的老祖宗是有些不服气的,朱翊钧还专门叮嘱李佑恭下手轻点,给点教训就行了,两个人也就是刚回宫,知道厉害,就不敢造次了。
三天,仅仅三天,李佑恭就把张进和张诚二人,绑到了皇帝面前。
三天三个回合,张诚张进完全落败,甚至还把自己折腾成了罪身。
朱翊钧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二人,放下了手里的奏疏说道:“哎你们呀,张大伴都跟你们说的那么明白了,你们俩就是不信邪,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朕告诉你们,李佑恭甚至没有动用东厂的番子,没动用徒子徒孙这些耳目来探查你们的动静,等于绑住了双手双脚跟你们斗法,你们那点伎俩,不过是小道,是术。”
“陛下,臣还是动用了几个番子的,要不,说不定,可能真的着了他们的道儿。”李佑恭非常谦虚的说道,他不确定会不会中招,但他很确定,中了招,最后赢的也是他。
这宫里斗法又不是看年纪,看的是手段。
朱翊钧点头说道:“嗯,一共用了三个小黄门,就三个,他们俩就栽了,真的把东厂的番子都用上,他们俩不知道沉哪口井了。”
李佑恭没回答,这俩现在还活着,而不是被煮了,是陛下让他们活着,而不是李佑恭没办法。
“臣等该死,还请陛下开恩宽宥!”张诚张进两个人,真的是惶恐不安,不停的磕头请罪。
张诚和张进前两天还很守规矩,但吃了两次瘪,越发的不服气,就生出了邪心,弄了块翡翠,打算趁着如意楼案,把李佑恭连带进去,栽赃嫁祸,这是宦官惯用的伎俩和手段。
但他们俩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翡翠这东西,宫里赏赐出去,全都是给的东征功臣,这可是万历维新最最重要的一仗,这一仗打完,大明万历维新才彻底稳住了局面,连江南那些势豪,都真心实意的服气了。
皇帝在给他们报仇,而且这些血仇,大半是他们逼死朱纨、自己作出来的血仇。
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
器就是礼器,名是爵位,宫里收藏的所有翡翠,都是礼器,意义非比寻常,每一件都是气运神器,张诚和张进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做到了半截,就被李佑恭给拿了。
刚被拿,两个人还满脸的不服气,觉得李佑恭以势压人,李佑恭三两句话说清楚后,二人出了一身的冷汗。
都是家奴,为了争位斗一斗,皇帝是允许的,但碰到了礼器这种东西,真的做到底,死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被煮了,都不意外。
这也是李佑恭为什么把偷宫里东西,送到如意楼私人交易会的那些宦官,连带着徒子徒孙一起煮了的根本原因,拿点银子、金银珠宝,甚至拿点奇珍异宝,顶多就是沉井,甚至多数就是送凤阳种地。
宦官没了世俗欲望,拿点钱,陛下完全允许,但礼器不能轻动。
事儿没办就被拿了,算是李佑恭网开一面,救了他俩一命。
李佑恭看二人磕头认错,才俯首说道:“多半是在外面野惯了,回来时间久了,规矩也就都想起来了,不是什么大事,都是给陛下做事,都是给陛下尽忠。”
“行了,起来吧,以后就老老实实的,再有什么差池,朕想宽宥你们都做不到。”朱翊钧等到李佑恭放过他们,才摆了摆手,没有过分追究。
因为事儿没有做成既定事实,翡翠还在内库,没有到二人手上。
内相也是相,这活儿,他俩是真的不合适,张宏跟着皇帝时间长了,看得多了,至少不会出现这等差错,这可是要命的差错。
“谢李大珰美言。”张诚和张进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赶忙向李佑恭道谢。
冯保教过李佑恭,做内臣,最重要的是分寸,无论如何不能让陛下感到为难,陛下明显要用张诚和张进,李佑恭要再咬着不放,就是让陛下为难,分寸最重要,其次才是手段,手段高明与否,其实没那么重要。
当然,李佑恭的手段也不错,这两人被绑到陛下面前治罪,还得谢谢他李佑恭的不杀之恩。
张诚和张进,并不是不忠,这就没犯宫里最大的忌讳,事情可大可小,全看陛下的圣意。
宫里就是这样,一旦争出了结果,就是最终结果了,二人要是再冒犯,就不是冒犯李佑恭,而是冒犯陛下的威严了,输了就是输了,输掉了就认,不认就得死,这和宫外又完全不同。
“姚光铭事涉如意楼,问题严重吗?”朱翊钧问起了李佑恭如意楼案的后续。
海带大王姚光启的弟弟,这个姚家的新家主,也是如意楼的座上宾。
“若说严重,可以往严重办,若说不严重,也可以说是年轻时候不懂事,姚光铭手上没沾血,都好说。”李佑恭给了皇帝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姚光铭手上的确没沾血,不仅没动过手,也没请托杀人,这才是关键。
“为了裤裆里那点事儿,给他哥添多少麻烦!”朱翊钧怒其不争。
姚光启也到了关键时刻,他跟着皇帝回京,本来要做鸿胪寺卿,姚光铭涉如意楼案,升转戛然而止。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送去大铁岭卫,让大壮好生看管一年,流一年,略施薄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