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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没有陛下,就没有万历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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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鲤确实不是反贼。”李佑恭目光一凝,到手的功劳没了,为难沈鲤,那不是功劳,那是危害国朝社稷。

  沈鲤是骨鲠正臣,因为环境的不同,沈鲤可以表现的比海瑞还要骨鲠。

  “你去宣大宗伯来,朕跟他再商量下。”朱翊钧示意李佑恭去宣大宗伯。

  李佑恭俯首领命,斟酌再三,到了文渊阁,宣见了沈鲤,并且和他一起坐上了小火车,向着通和宫而去。

  “李大珰,这谥法若是乱了,对陛下最是不利,所以我这把老骨头,才如此阻拦。”沈鲤在火车吨哒吨哒的响声中,打破了车厢里的冰冷的氛围。

  “谥法,是对大臣们的盖棺定论,是圣上御下的最重要的手段之一,如果谥法坏了,大臣们不再追求后世荣辱了,御下就是千难万难了,自则天皇帝给唐高宗加谥号天皇大帝后,这谥号就彻底乱套了。”

  给皇帝的谥法败坏后,皇帝的谥号一个比一个长,已经无法直观的评价一个人的功过了。

  一旦谥法败坏,大臣们不再在意,皇帝御下,就变得更加困难了起来。

  “我这把老骨头,也请辞了三次了,知道自己膈应人,哎。”沈鲤也知道,自己其实挺招人烦的,这不是他第一次忤逆圣意了,也不是最后一次,只要他还做大宗伯,他就会一直膈应人。

  皇帝也真是,明明很膈应,还非让他继续做大宗伯,高启愚入不了阁,做西书房行走,一样可以面圣。

  “大宗伯这话说的,陛下自有用人的道理。”李佑恭没有表达自己的态度,其实他甚至还觉得,沈鲤说得对,真的把谥号搞乱了,真的会出些意料之外的问题,厚葬金山陵园,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待遇了。

  设身处地的想,李佑恭对谥号这东西,其实也不在意,他比较在意能够安葬金山陵园这件事,谥号,是这些士大夫们,才会在意的东西。

  李佑恭和沈鲤不再说话,李佑恭在小火车吨哒吨哒的响声中,有些走神,他本能的觉得,宦官有谥号这种事儿不好,但不好在哪里,他说不上来。

  李佑恭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但随着一声汽笛长鸣,打断了李佑恭的思考,他有些懊恼,但还是带着沈鲤入了通和宫御书房。

  “大宗伯免礼,朕跟大宗伯打个商量,不如单谥一个字肃如何?也不谥号忠肃了。”朱翊钧示意沈鲤坐下说话,和沈鲤商量着来,沈鲤的反对意见,朱翊钧认真看了,说的很有道理,谥法还是不能败坏。

  那就折中一下,只给一个字好了。

  “陛下,臣还是不同意给谥号。”沈鲤执拗的摇了摇头,他看着陛下,又看了眼李佑恭、张宏等人,才低声说道:“陛下,臣反对这事儿,还有个理由,陛下要是真的给了冯大伴谥号,才是对冯大伴这辈子的否认。”

  “这话怎么说?怎么就成了朕对冯大伴的否认?!”朱翊钧显然错愕了一下。

  沈鲤这才面带为难,斟酌再三说道:“陛下,这历史上,但凡是有谥号的宦官,无论美恶,其实他们都应该算外臣,而不是内臣。”

  “陛下说的杨复光,还有恶谥的李辅国,都是如此,他们是外臣大于内臣,所以才会有谥。”

  “所以宦官一旦有了谥号,无论功过,其实都是对他的否认。”

  李佑恭看了沈鲤一眼,他在车上想了很久,想明白一点没想明透的地方,被沈鲤给点破了。

  礼法这东西果然如此,有些规矩看起来奇怪,但细究下来就发现,这种礼法存在,绝不是没有道理的。

  “朕明白了。”朱翊钧听懂了沈鲤的话有些后怕的说道:“若不是大宗伯提醒,朕给冯大伴谥号,岂不是害了他?那这墓碑上,就写个大伴如何?”

  “理当如此。”沈鲤起初还以为陛下就是为了否认,才非要这么做。

  沈鲤接连反对了几次,陛下还要给谥号,沈鲤逐渐意识到,陛下似乎是真的想给冯保更多的恩荣,本意上,是对功臣的肯定。

  “怪不得朕问先生,先生一言不发。”朱翊钧忽然恍然大悟,怪不得张居正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如此奇怪,不反对不支持不表态,三不原则进行到底。

  当年主少国疑的时候,冯保和外臣是有勾结的,这个外臣就是张居正,冯保的义子徐爵和张居正的大管家游七,可是有秘密通道的,这事儿朱翊钧也是知情的。

  主少国疑,皇帝都朝不保夕的特殊政治环境下,这种事当初看正常,现在皇帝春秋鼎盛,皇威正盛,这种事看的就有点逆反了。

  善恶的标准,会随着时代的改变而变化。

  “先生以前就一直跟朕讲,过犹不及过犹不及,朕倒是听进去了,得亏有大宗伯这样的骨鲠正臣,朕才没有好心办成了坏事,那就写个大伴好了,如此已是圆满了。”朱翊钧最终做出了决策。

  “陛下还是准了臣致仕奏疏吧,臣屡次忤逆圣意,已是大不敬了,还请陛下全臣忠君之名。”沈鲤是真的想退了。

  做一个威权皇帝的谏臣,是很危险的,哪怕这个皇帝足够的英明,良言嘉纳,不会因此动怒。

  可朝臣们不这么看,部分狂热的维新派官僚们不这么看,以侯于赵为代表的狂热维新派看他沈鲤,已经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

  沈鲤的确在纠错,可在一些狂热的维新派眼里,沈鲤就是个沽名钓誉,屡次违逆圣意的贱儒。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若是没有人愿意站出来纠错,这国事就会一点点的衰败下去,大宗伯言重了。”朱翊钧摇头说道:“若是费利佩身边,有大宗伯这样的骨鲠正臣,他也不至于陷入如此进退维谷的境地了。”

  “黎牙实已经很骨鲠了。”沈鲤委婉的提醒皇帝陛下,费利佩不是没有忠臣,是费利佩自己把忠臣推了出去。

  劝谏和听谏这个矛盾中,君主是否能听得进去,是否能够分辨劝谏正确与否,才是关键。

  “这倒也是,朕还是听劝的。致仕之事,不必再提。”朱翊钧摆了摆手,仍然不准沈鲤致仕。

  在万历维新的成果逐渐展现普惠,皇威愈盛的当下,一个愿意讲真话,讲实话的骨鲠正臣,就显得那么重要和难能可贵。

  沈鲤没有长着无数张脸、无数张嘴、无数个舌头,不停的说陛下圣明。

  沈鲤始终是他自己,一个骨鲠正臣,觉得不对,就会开口说的人。

  朱翊钧对那个梦,是真的惊惧难安,可是沽名钓誉的贱儒和骨鲠正臣,又比较难区分,沈鲤久经考验,已经数次证实过了,其本人就是骨鲠。

  沈鲤再拜才离开了通和宫御书房,他离开的时候,见到了西书房行走高启愚。

  高启愚显然也是为此事而来,沈鲤和高启愚耳语了几声奏对的详情。

  高启愚的表情变了数变,才说道:“大宗伯还是大宗伯,在礼法一道,颇为见地,我都没想到这一层。”

  “我也不进宫面圣了,此事到此为止,到此为止。”

  高启愚的神情,有些许的尴尬,在是否给冯保谥号这件事上,高启愚是赞成陛下的,觉得冯保有功绩,觉得沈鲤的反对,是没有道理的,如果觉得给高了,可以重新拟一个,不给是何意?

  沈鲤连冯保下葬金山陵园都同意了,却不同意给谥号。

  最终,冯保以大伴的身份,下葬了金山陵园,李佑恭扶灵柩出宫,冯保治丧之事,几乎没有任何波澜的结束了。

  大臣们对冯保下葬金山陵园早有准备,在冯保致仕的时候,陛下就在金山陵园做规划了,这金山陵园设有守陵衙司,冯保要下葬金山陵园,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无力反对。

  大臣们之所以不反对,理由非常简单,因为大臣们也逐渐形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没有陛下,万历维新注定失败。

  这个共识是“陛下总是正确”的一部分,而这个共识,皇帝是不知情的。

  杨博当年拉拢张居正,要楚晋合流,当时晋党骂张居正出力不讨好,说张居正威权震主,祸萌骖乘,何怪乎身死未几,而戮辱随之。

  当时晋党就提醒张居正,这次的变法,是摄政变法,是威权震主,福祸难料,到时候就不要怪人刚死,尸骨未寒的时候,杀戮和羞辱随之而来。

  这个提醒,从历史经验来看,的确是对的,但实践下来却完全不是如此,历史经验不是错的,之所以会产生偏差,完全是因为陛下真的不一样。

  陛下心里,完全没有那种天生贵人的傲慢,这就是历史没有再次上演的原因。

  在‘没有陛下就没有万历维新’的共识之下,冯保在主少国疑的时候,保护了主上的安危,这份功劳比皇帝想的还要大得多,下葬金山陵园,完全有资格了。

  李佑恭刚回宫就要为冯保治丧,他结束了忙碌,就私下见了张宏,和张宏好好谈了谈。

  “张大伴,咱们都是宫里人,给陛下办事,这要是门里闹起来,恐怕要让外人笑话陛下,御下无术,君辱臣死,若是张大伴有志于司礼监掌印太监之位,我还是外派的好,省的两看相厌,缠斗起来。”李佑恭开门见山,有话直说。

  张宏看着李佑恭笑了起来,显然李佑恭压根就不知道,他张宏是主动让贤,陛下不说,让他说,就是让他施恩李佑恭,防止内讧。

  张宏不肯德不配位,是怕内讧,李佑恭想着论资排辈,他可以再等些年,也是怕内讧。

  张宏把冯保病逝当天,陛下对他说的一番话又挑重点讲了讲,摇头说道:“陛下怕咱们闹起来,有失体统,现在看来,若真的失了体统,咱们俩,就真的成阉贼了。”

  显然,二人都不想失了体统,都不想当阉贼,都想当贤宦,都想着下葬金山陵园。

  “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李佑恭这才全然知道了张宏的真正想法,赶忙说道。

  李佑恭还担心陛下的决策,会让张宏心生不满,听完了整件事的过程,他才知道,原来是张宏主动让出来的,那内讧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他李佑恭不是个傻子,这种情况,还要对付张宏,那根本就是在对付自己。

  万历朝的宦官,确实都很恬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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