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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侯于赵指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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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翊钧想给冯保谥号,真的是出于好意,绝不是为了把冯保打为叛徒,沈鲤反对,但有些话他不能直说,他不知道是不是陛下对冯保不满,他更不能直接说,陛下错了。

  这对一个臣子而言是很难讲出口的,而且还有激进派看他不顺眼,他就更难讲出来了。

  骨鲠正臣就是这样,当他觉得不对,他就会讲,无论压力有多大。

  如果皇帝真的给了冯保谥号,冯保就成了陛下的叛徒,内官有谥号,意味着本质上他们是外臣,而不是内臣,等于皇帝的家奴背叛了皇帝,那冯保一直在追求的忠一字,无论如何都无法谈起了。

  侯于赵是激进派、高启愚也是激进派,高启愚等着沈鲤离开入宫,是准备弹劾沈鲤的。

  当朝中的保守派消失后,激进派中不够极端的人,就会被打为保守派,进而被打倒,这是万士和讲了很多次的观点:激进派会在不断的极端化中毁灭自身。

  朱翊钧一直在留意这些变化,他作为大明这艘大船的船长,他要掌舵看好了方向,沈鲤无论多少次以什么理由,请求致仕,朱翊钧都不会答应,必要的时候,他会出手,保住自己的阁臣。

  大明的三巨头有四个,皇帝、张居正、戚继光和冯保,冯保在很多时候,都是皇权的代表在做事,而冯保离世,朱翊钧很担心宫里因为老祖宗离世,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在人事任命上,一再慎重。

  可是宫里却没有如同朱翊钧预料的那样,斗的你死我活,甚至连冯保的徒子徒孙,都不用送到凤阳去种地,而是留在了宫中。

  即便李佑恭要用自己的人,他也没有对冯保的徒子徒孙赶尽杀绝,顶多换个闲差,让其安心养老。

  这个结果,朱翊钧还是非常满意的。

  李佑恭、张宏他们两个人之所以不斗,是因为皇帝不想他们斗,若是皇帝要让他们斗,他们自己不想斗,也只能斗起来。

  宦官作为皇帝的家奴,违背了皇帝的意志,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侯于赵这本奏疏,朕怎么看得有点糊涂?李大伴把他宣来,也把高启愚一起宣来,朕亲自问问。”朱翊钧有些挠了挠头。

  侯于赵和高启愚联名上奏,居然把皇帝给看迷糊了。

  朱翊钧也是二十三年的皇帝了,他的经验颇为丰富,居然也有他看的比较迷糊的奏疏。

  侯于赵是阁臣,高启愚是西书房行走,都是可以随时面圣的大臣,二人让皇帝等了一刻钟,就来到了御前。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二位大臣俯首觐见。

  “免礼。”朱翊钧示意二人就坐,疑惑的问道:“你们这本奏疏,朕看的不是很明白,详细说说。”

  侯于赵往前走了两步,指着奏疏里的复杂图表说道:“我们二人汇总各方使节的消息,汇总了各国国朝岁入情况,经过多方面消息确认,将其列了一个表。”

  “但这个表无法直观的反映出一种国朝和治下百姓的关系,为此,我们将每个国家的税赋,除以他们的总丁口,就有了这个数字。”

  “这个数字,反映作为一个普通人每年需要承担的税赋。”

  “大明上至耄耋之年,下至嗷嗷待哺的顽童,都算上,每个人需要负担的税赋为四钱六厘四分。”

  “西班牙每个人大约要负担一银六钱七分,大约是大明的3.6倍。”

  “英格兰每个人要负担三银三钱七厘左右,大约是大明的7.3倍。”

  “我们在估算的时候,国朝税赋尽量往少了算,人口尽量往多了算,这样摊下来,数字会好看些,可最后的结果,英格兰的数字,还是很难看。”

  人均负担税赋越重,就代表着生活压力越大,这个数字越低,代表着普通人需要承担的税赋越少,更把万民当人看一些。

  无论何种制度,收到统治阶级手里的税赋,对下支出的分配,都是亘古以来的难题。

  真的要讨论对下分配,世界所有国家,真不配和大明一桌吃饭,一个丁亥学制,就足够面对一切质疑了。

  侯于赵和高启愚,讨论的不是分配,而是收税。

  数学这个东西是理性的,有些东西一加一乘一除,无论再如何擅长辩经,面对冰冷的数字,都只能沉默。

  高启愚继续说道:“户部和礼部,本来以为,万历维新之前,人均负担的税赋会更低些,毕竟那时候国朝岁入不足,丁口数量没有剧烈变化,国朝收入少了,百姓们承担的赋税就少了。”

  “礼部认为,这个人均负担税赋的数字,主要反映朝廷收税的能力。”

  “但户部告诉臣,臣完全想错了,而后把万历维新之前的年账给臣看了,臣才完全了然,万历维新之前,大明每个人要负担一银一钱左右的税赋。”

  “万历维新之前一个普通农户的负担,是之后2.4倍左右。”

  人均负担税赋,不是收税能力的反映,而是万民负担的直观反映。

  这就是皇帝特意把二位大臣召来的原因,也就是皇帝看不懂的地方。

  在皇帝看来,万历维新之前,国帑内帑穷到互相哭穷的地步,可是万民的负担,居然比当下还要重?

  朝廷收到的税赋少,百姓反而负担重;朝廷收到的赋税多,百姓反而负担轻;

  怎么看这个句式,都有些矛盾。

  “陛下,以前是收不到朝廷,不是百姓们不用交。”高启愚斟酌再三,点破了陛下没看透,奏疏里不方便直说的地方。

  负责写万历起居注的中书舍人袁可立,手一抖,差点写错,他可是翰林院的翰林,馆阁体写的比印出来的都周正,差点写错,可见他的心湖掀起了何等的惊天骇浪。

  其实袁可立也有点糊涂,侯于赵、高启愚的奏疏,里面的话,太过于矛盾了,但高启愚一句话,就把所有的疑问点破了。

  朝廷收不上来,不代表百姓们不用交,海瑞那句,嘉靖嘉靖,家家皆净,说的是嘉靖皇帝,批评的是整个统治阶级施加在万民身上沉重的负担。

  “陛下看看帐本吧,臣让各地的监当官,分别调研了北京宛平、南京江宁、杭州仁和、济南长清等大明四方,万历维新之前和万历维新之后多个农户的负担情况。”侯于赵用了一种陛下能够听懂的语言,帐。

  陛下看账的本事,是整个国朝有目共睹的,陛下以前看的是总账,侯于赵给的是细账,真的很细,细致到分为了贫农、富农、中人之家、富户、乡绅等五个具体细分账目。

  万历维新的变化是十分直观的,百姓们要交的钱,无论是交给朝廷,还是交给乡贤缙绅们的钱粮,都变少了很多很多。

  “什么叫做牵牛钱?”朱翊钧看着看着,忽然抬头看着侯于赵问道:“二位爱卿,你们给朕解释下,什么叫做牵牛钱?”

  “荆州府宜都县刘三家里,给地主放牛,居然每年还要交六料的草料,为牵牛钱?!刘三给地主放牛,居然还要交钱?”

  “陛下,就是字面的意思,牵牛钱。”侯于赵和高启愚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就知道,这细账给陛下看,陛下一定会暴怒,但是不给陛下看,又解释不清楚他们的观点。

  “简直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给他们地主干活,还要给地主钱!”朱翊钧出离的愤怒了,交钱才有干活,说出去,怕是要让泰西人笑话大明了。

  因为农户要用地主家的牛。

  农户、佃户,如果不给地主家放牛,就不是六料的草料了,而是十八料,除非你不用地主家的牛耕田,朱翊钧会种地,他知道不用牛,全靠人,真的会累死人的。

  朱翊钧很确信这是真的,因为放牛郎的熊廷弼,就曾经讲过类似的事儿。

  除了牵牛钱之外,就是普遍存在的劳役,劳役也是一种人头税,而且非常沉重,地主家修宅院、修坟头、掏粪坑等等各种的活儿,都是劳役的一种。

  从细账就可以看的非常明显,万历维新以来,百姓的负担在快速下降,其中下降最大的地方有两个。

  第一个是清丈之后,因为土地的归属明确,朝廷征田赋的对象变得明确起来;

  第二次是乡贤缙绅的天变承诺,自从有了这份承诺后,牵牛钱、劳役这类不合理的东西,变得越来越少。

  “这些乡贤缙绅都很有种!根本不把大明律放在眼里,大明律明确禁止的事儿,他们一个不少干!倒是把天变承诺看的比命还重要,朕起初在万寿圣节收到了这天变承诺,完全没当回事儿!”朱翊钧看完了细账,气的牙疼。

  最开始朱翊钧收到天变承诺,完全当成了各地衙司,为了哄皇帝开心写的漂亮文章,但时间越长,朱翊钧越是发现,压根不是这么回事。

  总计六十四条的天变承诺,是各地衙司管理乡贤缙绅的律法。

  大明的乡贤缙绅们、势要豪右们,是真的视大明律为无物,根本没有一点要遵守的意思。

  “一群狗娘养的玩意儿!什么东西!”朱翊钧作为读书人,平日里很注意,他从来不出口成脏,但他现在开始骂街了。

  朱翊钧如此生气的原因,还有一个方面,这些势豪、乡绅们,真的不怕朝廷,而是怕他这个皇帝。

  “陛下,这些乡绅们其实也在赌。”侯于赵低声说道。

  “此话何意?”朱翊钧立刻问道。

  侯于赵结合自己在浙江还田目睹种种怪状,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的话说了出来。

  大明的乡绅们,其实不养护院家丁,护院家丁指的是武装力量,拥有甲胄、强弩劲弓等军备,不养家丁护院,一方面是因为朝廷禁令在,另外一方面,是真的太贵了。

  朝廷军费一年一千五百万银,这已经是超过了岁入的五分之一,常备武装力量,真的非常昂贵,乡贤缙绅们还养不起这样的打手。

  也就是说,乡贤缙绅们将暴力这两个字,外包给了朝廷,而乡绅们能够如此肆无忌惮的压榨百姓,完全是依赖于大明朝廷的所支撑的秩序。

  一旦失去了这种秩序,或者失去了朝廷的暴力的庇护,这些乡贤缙绅,其实就是待宰的羔羊。

  侯于赵举了两个例子,一个是当初的江南奴变,万历九年,朝廷废除贱奴籍制度,立刻马上,江南的奴仆们,就发动了操戈索契,不给契书就削鼻杀人,倒逼着乡贤缙绅们不得不配合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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