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跨渭河两岸,以象天汉;
南北有长380步横桥相连,以法牵牛。
从燕蓟一路回程的顿弱,坐车自东出大道进咸阳,缓向横桥北岸而去。
再见咸阳,他眼前似有恍惚之色,渐渐复杂。
“果然,全无一星半点备战之相……”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说的正是顿弱这样的人。
如果说,王翦王贲、蒙武蒙恬之流,是正面战场上,开疆拓土、征伐善战的猛士。
那顿弱,便是在阴谋诡谲的政治外交战场上,以一当百万师的无名上将。
多年来,他循张仪“连横”旧略,游走山东(指崤山以东)六国之间,纵横捭阖,奇谋诡略,只为反间六国,助秦东出。
天下苦战久矣。
亭卒顿时一惊,看看车具,拱手小心道:“敢问贵人,可有验传?”
但见渭南地线,忽的乌泱泱一大片人,蔓延而来!
“喏……驾!”
马车行上横桥,后面的人暂时被拦在原地。
马车行至横桥中。
“大王特许,今日横桥免货税,北岸直市货郎,也可过岸。”
但横桥掾言下之意,却压根儿没有怀疑“仙舟”的真实性,反而跃跃欲试,想一观究竟。
顿弱摆摆手,让蛮去寻找。
蛮不敢怠慢,马鞭噼啪,马车踽踽前行。
顿弱缓缓吐出一口气,想起归途一路,听说过的各类传闻。
到得此处,人渐是多了。
然,当他推开马车的帘门,却发现,本该人声鼎沸的北岸直市,竟是门可罗雀,冷冷清清!
俱是挑夫货郎,担着货物,人流如织,向横桥方向去。
蛮大声疾呼。
前二者明显厚重,第三架里,则坐了不少人。
岸上货郎摊贩,俱都翘首南盼。
“作甚?”
三辆车形制并不相同,非金非木,一望便觉神异。
“主人!”
渭河滔滔。
燕太子的刺客,都拿剑顶到大王你的心口了,你居然还忍得住!
此正是夺天下,定安邦的绝佳之机!
不需蛮提醒,顿弱已是看见!
顿弱眉头微蹙,北岸直市,多少府官肆,不事生产营售,胆敢跑去看热闹?
亭卒正欲再说。
函谷关时,他还只听说,秦王尊了一位方士,热衷寻仙问道之术,暂息兵戈。
“是齐、楚、燕、魏,哪家的手笔?”
北直市向东两百步,河岸边滩涂空地上,人头攒动,乌泱泱一大片!
“无怪直市无人,原是都聚到这里来了?!”
但货郎老丈,已经飞毛腿赶起,过去横桥了。
顿弱:“……”
然整个咸阳城,根本没有半点备战之象。
“正是啊。所以大家都想看看,那仙舟到底是怎么样的。”
顿弱没有说话。
顿弱名声不显,且常年往来各国,在大秦待的时间反而不长。
蛮挺着脖子探视:“也不知,是有何等热闹事。”
顿弱已把马车的边窗彻底推开,远远望着渭河南岸。
不少商铺,都闭门关店,不知所踪!
那怪车所行部分,竟是一条修缮平整的宽阔道路!
多年来往七国,他见多的是装腔作势、装神弄鬼之徒,尽是骗子,哪来半个仙?
渭河宽辽,南北通行不便,昭王时,发民夫建三百八十步横桥,以贯通南北。
忽有鼎沸人声传来,似雷鸣由远及近,仿佛大军来袭!
“此等蒙骗间计,绝非泛泛之辈能行。
赶车的是他的仆役蛮,指指渭河临水的远处:“主人您看,河岸边好多人!”
人群分成左右两片,好似雁形阵。
到进东出大道而归时,方士已换成仙人,说秦王梦遇仙人,可问道长生!
距离太远,细节看不清楚。
顿弱目光稍凝:“为那仙车?”
然后踢了亭卒一脚:“瞎了你的眼,快快退下!”
从远处一路压向渭河边!
而今,韩、赵两国,已然倒在秦国虎狼的锋镝之下,其余四国,也不过醉生梦死,一盘散沙,待宰羔羊耳。
“吁!”
“主人,那车竟是不用牛马拉的!”
仙人自是假的。
横桥南北两侧,是整个咸阳城的两个商肆中心,六国商贾……不,现在应改称,四国商贾云集,货摊星罗密布,商客络绎不绝。
顿弱记得,近年前回来时,渭河南岸还是坑洼凹凸,走马也难,更别说行车。
顿弱再次掀开帘幕,向东眺去,略微吃了一惊。
仔细看去,却是发现,两排人群中央,空出了条宽敞的道路!
秦人律罚森严,全民皆兵,是以明明是蜂拥汇聚过来,居然也走出了一个法度森严、秩序井然的气势!
“卖货哩!”
再联想到,东出大道回程一路,隐约听闻的诸般谣言……
顿弱掀起帘幕。
“人!好多人!主人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