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营城,议事堂。
又一次接见了朝廷任命的冀州牧壶寿,听完他的慷慨陈词。
张燕仍是不为所动:“烦请壶公先去休息几日,此事容后再议。”
壶寿下意识绷紧脸皮,还想再说,但在张燕意味深长的眼神中,终究是没敢,最后只能用力甩甩衣袖,转身即走。
所带的几个亲卫随从,也一并随之离开。
等壶寿一行离去后。
张燕一眼扫过底下欲言又止的几名小帅。
“有屁快放!”
张大目、孙轻、王当等几名小帅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孙轻,小心翼翼站起来道:“大统领,冀州,富庶之地也!
“如今又有壶寿在手,我们拿取冀州,可谓是名正言顺!”
张大目附和道:“正是正是!”
王当也拱手道:“山中贫瘠,我等困居山野之地,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张大目再次兴奋附和:“就是就是!”
张燕:“……”
“好啊,一个个在山里都待得不耐烦了,都想回去外面的花花世界,荣华富贵了是吧?”
他狠狠瞪了张大目一眼。
张大目顿时卡壳,呐呐不敢再说话。
底下一众小帅俱都讪讪。
“你以为老子还想待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可他娘的,你想荣华富贵,也得有命拿才是!”
他已经站起来,毫不客气下到几个小帅面前,口水直冲他们脸上喷。
“冀州?他娘的冀州!
“你当袁绍是面做的?任我们揉搓不成!
“那可是四世三公,天下士族之首!
“连前任冀州牧韩馥,都要乖乖出让权柄,自行退位!
“你们当壶寿这个虚授的孤官,能比韩馥更厉害不成?
“动动你们的脑子!”
张燕喷口水如潮,给底下一众小帅洗脸。
孙轻抹了一把脸,不服气道:“大统领,韩馥可没有我黑山军百万之众襄助。”
“你还骄傲上了?”张燕气得发笑,“你们以为老子是霍去病,还是卫青?
“黑山军是天下无敌了,还是战无不胜了?
“连袁绍的附庸曹操都斗不过,还袁绍?
“怎么,你是觉得,朝廷任命一个冀州牧壶寿,袁绍就会乖乖跪下,束手就擒了?
“都动脑子好好想想!”
孙轻吞吞吐吐道:“那,那这等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也不能就这般错过呀。”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你不懂吗!现在,都他娘的给老子消停点!”
张燕恨铁不成钢。
手底下一帮人,全都是没读过书的!
不少人连大字都不识一个。
一个个鼻子冲天,野心大得很!
今天拿了个壶寿,明天就想大军挥出,占了冀州这片花花世界?
都是猪脑子!
压根没丁点耐心定力。
壶寿当然是奇货可居,一旦攻下冀州,攻破袁绍,他立马就是一步登天,成为天下诸侯!
此种辉煌大业在前,他不动心,那是决计不可能的,是以哪怕明知是驱虎吞狼之策,他也不舍得放弃。
但问题是,他很清楚袁绍的实力!
他在冀州游击多年,面对的都不是袁绍的主力部队,连颜良、文丑这两个名声在外之人,都不曾战过,就已经深知其麾下兵马强健,实力雄厚。
若一旦操作不慎,给袁绍抓住机会,引来其主力回击,黑山军,恐怕还真不一定能抵挡得住!
是以他一面想要荣华富贵,但另一面理性上,却不断提醒自己,此事危险!
大危险!
而麾下这群小帅,俨然都是榆木脑袋,一个个都被到头的荣华富贵砸晕了脑袋,都想上赶着去送死!
张燕不禁坐回座位,揉了揉眉心。
苦啊!
偌大营城,就他一个人苦苦支撑,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绑来的几个读书人,那也是个顶个的蠢,连他自己都比不上。
以至于想找个人,商量商量对策都没辙!
自然而然的,他就想到了太平圣师孟阙。
那是个聪明人!
若是他,能入自己麾下,必定能领会他此番的处境,给他一点建议!
至不济,他也能找他商量一二,听听建议。
张燕开始有点懊悔了。
当初实不该那般草率,想着从太平道中捞上一笔,以至于把原本良好的关系弄糟了!
现在好了,太平道实力莫名增长,以至于吃也吃不下,如鲠在喉,难受的很!
“他娘的黄龙!”
张燕不禁又骂了一句。
都是这狗日的惹的事!
这时。
“报大统领!真定有人来访!”
真定赵氏?
这帮家伙又出什么事情?
“进来!”
不多时,一个年轻士子,带两个随从,昂首挺胸,目定神闲,缓步踱入。
“真定县功曹赵直,见过张燕大将军。”
此正是真定赵玟次子,赵直。
他向后招招手,两个随从即带着两个木匣子快步上前。
“家父赵玟,病体多恙,不能亲身前来,特命我奉上歉意,代为拜见。”
两个木匣子呈给王当,送至张燕面前。
打开一看,一个匣子装的是一块雕纹精细的美润玉璧,另一个装的是一件华美绸衣,俱是珍宝。
张燕瞥了一眼玉璧和绸衣,眉头顿时一皱,冷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