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还要求助一些渔家民户,坐船横穿过宽阔的滹水。
一路穿行,渴了喝水,饿了吃干面包、香肠、甚至还能生火烧水,煮个泡面。
虽然不比在河谷营地吃喝那般快活,但比起曾经过去的生活,已然是有滋有味得多了。
沿途人流也开始逐渐分散,毕竟大家伙儿,全都是从各个不同县域乡里来的。
就这般一连走了三日,赵兵一行总共四五十人,终于回到尚德乡。
入东头里时,赵兵五人跟还剩的几人打了招呼,便着急忙慌,回向村里赶去。
汉承秦制,光武中兴后,县乡也是几乎没有改制。
县下为乡,乡下为里,所谓十里一亭,十亭一乡。
当然,这是粗略说法。
事实上各乡大小不一,譬如尚德乡下,就只有九个里。
东头里算是九个里比较小的,共有民五十来户,不到三百人。
有三分之一,是有自己田亩的,其中两户,家中田还不少,可称富足。
剩余三十来户,有十七户,是像赵兵这样,佃租赵家田亩。
有几户,是佃租另外一个郭姓大户的田。
另外几户,则是佃租里村中,另外两户的田亩。
大体上来说,整个尚德乡所有的里村,乃至真定县下的所有乡里,大致情况相差不多。
此次赵家主人开的三年免租条件很是不错,东头里赵家的十七户佃户中,共有六户响应,所以整个东头里,共有六人做了乡勇兵。
而回来只有五人,是因为另外一个赵前,在被俘后的面试过程中,被排除出去了。
大概是因为他是赵家在东头里的佃户头子,帮着赵家管理、逼迫他们这些佃户吧。
一入村里,沿途遇上几个村中老人,俱都惊愕。
“阿兵!”
“混账玩意儿!居然还敢回来啊!”
“我打死你们!”
便有一个老人,手持一根竹棍,颤巍巍挥起来,就朝几人打来!
赵兵大惑不解:“八叔公!您做什么啊!”
“该死的小兔崽子,临阵脱胎!要害死全家啊!”
几个老人举着木棍声讨不断。
赵兵几人一脸茫然地躲开。
“走,先回家里!”
赵兵跟其余四人分开,已经马不停蹄回到家中。
“娘!”
一进到家中破落的院子,赵兵看见老娘席地坐着错麻绳,眼眶霎时已经湿润。
老娘愕然抬头:“兵!兵回来了!”
霎时泪流满面。
~
天色将晚时,赵兵院落中,拢共十来个大老爷们就着木头桩子、小木扎坐下。
交换信息之后。
一团无形的怒火,开始在十人之间来回激荡,熊熊燃烧。
赵兵咬牙切齿:“所以,那赵前回乡之后,非但没有增给抚恤补偿,反而栽赃说,我们临阵脱逃,以致战败?!”
赵田鼻子仿佛要喷出火焰:“不仅三年减免田租翻脸不认账,还要给我们加到七成租?!”
七成田租!
是要死人的!
赵五重重一拍桌案:“赵前哪有这个胆子!分明是赵家人!颠倒黑白,欺人太甚!”
赵兵、赵田不觉得有什么,其余他们的兄弟、父辈一听,神情俱都是慌张:“小点声!不要命了!”
“怕他作甚!欺压剥削百姓的无耻之徒!他不怕我,我还怕他?!”
几人俱都目瞪口呆,才两个月不见,赵五何时竟变得如此胆大包天!
简直要命!
赵兵、赵田却深有同感。
虽然接受太平道的教育,只有两个来月。
但其中一字一句的深意,却已经逐渐浸入他们灵魂心底,使他们的言行举止,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田租七成,这是不让人有活路!”
五成田租,所剩粟米,也勉强只够维持生存,穿衣纳鞋已是不可能。
七成田租,要直接饿死人的!
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
三年前一次灾年,东头里就有两户人家,灾年借不到粮,最后刚出生的孩子,也只能……
两户人家中,有一户的女人后来就疯了,上吊死了。
另外一户,后来就离开了东头里,成了流民,杳无音讯。
而往前历数,这种事情绝不是孤例,甚至每隔几年都要发生,不是发生在他家,就是发生在他家……
赵兵、赵田、赵五浑身俱都猛烈发颤。
不该是这样的!
残酷的东头里,和太平道河谷营地的富足相比,简直好似梦境和黄泉!
“走!离开东头里!”
“这里不能再待了!我们走!去投奔太平道!”
只有从太平道,重新回归现实的赵兵、赵田、赵五,才真正意识到,太平道到底代表了什么。
也才在这一瞬间,彻底地领会到,太平道那一句句法旨精要,和教授的那些东西,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离开这里!
成为太平道的战士!
然后再,重新回到这里!
这一刻,赵兵、赵田、赵五的眼神,俱都开始变得无比坚定,仿佛在精神上,完成了一次庄严的洗礼。
便在这时。
突然一片纷乱的嘈杂之声传来。
“赵兵!赵田!赵五!你们给我滚出来!”
众人纷纷起身出门。
门外,一大群人聚起,围集过来。
为首的,则是东头里的里魁(里正),赵弓!
也是村中唯二能够请人佃租的富户之一。
在他身边,赵前眼神躲躲闪闪的,但看向边上围拢的村民,又觉得底气开始足了不少。
赵弓年近六十,却是整个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者,按辈分,更是三人的爷爷辈。
“混账东西!
“受了赵公大恩,居然临阵脱逃,以致大祸!
“如今,竟还胆敢回到东头里?
“正是丢了我东头里的脸!
“赶紧跪下受缚!
“即刻随我去向赵公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