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晚点的时候。
谢慧敏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也说不上哪儿不对，就是胃里一阵一阵地翻腾，跟坐船似的。
她起初没当回事，以为是中午吃多了，或者地铁上晃的。
晚饭是程北江做的。
三菜一汤，都是谢慧敏平时爱吃的。红烧肉炖得软烂，糖醋排骨色泽油亮，蒜蓉西兰花清清爽爽，还特意做了个番茄蛋汤。
谢慧敏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
刚放进嘴里，那股油腥味直冲脑门，胃里猛地一抽。
她筷子一顿，脸色变了变。
程北江正给沈婉林盛汤，没注意。沈婉林低头扒饭，也没注意。
谢慧敏把那块排骨硬咽下去，端起汤喝了一口。
番茄的酸味倒是压住了那股恶心，她松了口气，又夹了一筷子西兰花。
没嚼两下，那股翻腾的感觉又上来了，比刚才还凶。
“……”
谢慧敏放下筷子，手撑着桌沿，深吸一口气。
程北江终于察觉了，抬头看她：“怎么了？”
“没事。”谢慧敏声音闷闷的，“可能中午吃多了，不太饿。”
程北江盯着她看了两秒，放下汤勺，伸手往她额头上探了探：“不烧啊，哪儿不舒服？”
“说了没事。”谢慧敏往后躲了躲，把他手扒拉开，“你吃你的。”
程北江没动，就那么看着她。
谢慧敏被他看得不自在，重新拿起筷子，又夹了块最小的红烧肉。
肉还没送到嘴边，那股油腥味又冲上来了。
这回压都压不住。
她“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站起来就往卫生间冲。
程北江一愣，随即站起身追过去。
沈婉林嘴里还叼着块排骨，愣愣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冲进卫生间，然后听见里头传来谢慧敏压抑的呕吐声。
她嚼了嚼排骨，把骨头吐出来，若有所思地盯着卫生间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谢慧敏才被程北江扶着出来。
脸色有点白，眼角泛着生理性的红，嘴唇也是白的，整个人看着蔫蔫的。
程北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把人按在沙发上坐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先漱漱口。”
谢慧敏接过来，漱了口，又喝了几口温水，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缓神。
程北江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到底怎么回事？中午吃什么不干净的了？”
“没有。”谢慧敏声音懒懒的，“就是……可能胃不太舒服。”
“你胃一向好得很。”程北江不信，“以前喝三斤白的都没事，这会儿吃块排骨就吐了？”
谢慧敏睁开眼瞪他：“什么三斤白的，你谢姐什么时候喝过三斤白的？”
“打个比方。”程北江伸手把她额前碎发拨开，“走吧，去医院看看。”
“不用。”谢慧敏条件反射拒绝，“多大点事，吐一下就好了，明儿还得工作。”
话没说完，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她猛地捂住嘴，推开程北江，又冲进卫生间。
这回吐得比刚才还厉害，蹲在那儿半天起不来。
程北江跟进来，蹲在她身边，一手扶着她背，一手帮她撩着头发，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等谢慧敏吐完了，他也不废话，直接把人的脑袋掰过来看了看脸色，然后弯腰把人打横抱起来。
“程北江！”谢慧敏吓了一跳，“你干嘛？”
“去医院。”程北江抱着人就往外走。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别动。”
程北江声音不高，但里头那点不容置疑的劲儿，让谢慧敏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程北江已经抱着她走到门口了。
沈婉林早跑过来把门打开，又跑回去拿谢慧敏的包和外套，小跑着跟上。
程北江把人放进后座，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沈婉林钻进来，把外套披在谢慧敏身上，又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姐姐你脸色好差。】
谢慧敏接过手机，打了几个字：【没事，别担心。】
打完又把手机还回去，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胃里还是一阵一阵地翻，但比刚才好点了。
程北江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脚下油门踩得更深。
到医院挂了急诊。
医生问了症状，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开了单子让去做检查。
程北江陪着谢慧敏去抽血，沈婉林坐在走廊椅子上等。
等结果的时候，谢慧敏靠在程北江肩上，困得眼皮直打架。
程北江揽着她，一手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别睡，”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一会儿结果出来了回车上睡。”
谢慧敏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没动。
程北江低头看她，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刚才好多了，睫毛安静地覆着，呼吸均匀，竟然真的睡着了。
他笑了笑，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没再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护士喊号。
程北江轻轻拍了拍谢慧敏的脸：“醒醒，到咱们了。”
谢慧敏睁开眼，揉了揉眼睛，跟着他进去。
医生看着化验单，又抬头看了看谢慧敏，表情有点微妙。
程北江心一紧：“怎么了？”
医生没理他，看着谢慧敏问：“谢女士，您这个月的例假来了吗？”
谢慧敏一愣。
例假？
她想了想，好像……确实晚了。
但平时也不规律，她没在意。
医生看她表情就知道了，把化验单推过来：“恭喜您，怀孕了。大概六周左右。”
谢慧敏呆住了。
程北江也呆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愣在那儿，你看我，我看你。
医生见怪不怪，又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开了点叶酸，让下周再来复查。
程北江接过单子，扶着谢慧敏出了诊室。
沈婉林正等在门口，看见两人出来，立刻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打字飞快：【怎么样怎么样？】
谢慧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程北江也张了张嘴，也没说出话来。
沈婉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急得直跺脚，手机举到程北江面前：【到底怎么了！】
程北江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抬头看了看谢慧敏，忽然笑了。
笑得跟傻子似的。
他一把把谢慧敏抱起来，原地转了两圈。
“程北江！”谢慧敏吓了一跳，“你发什么疯！放我下来！”
程北江把她放下来，但没松手，把人紧紧箍在怀里，下巴抵着她头顶，声音闷闷的：“谢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