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了?”
黑灯瞎火的,程北江听到声音也是迷迷糊糊的摸了摸枕头下边,一瞅,“十一点了。”
他也没想到,一整天都在床上,稍微坐起来了点,背上还黏糊着两张扑克牌,抓下来,干脆随手扔在了地上。
右边被子耸动但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一看就是沈婉林也醒了。
啪嗒一声,就把床头的壁灯给打开了。
露出沈婉林有点躲闪的小脸,还有谢姐成熟的脸蛋,“你俩要不再歇会儿?”
谢姐本来就没睁开,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就又要睡过去。
沈婉林夹着腿,却有点.......
程北江见状就了然,然后就公主抱起来了她,给她送进了卫生间,她其实不怎么喜欢马桶,从小到大没用过高级货,不习惯,所以家里都有安置蹲便,双臂交叉支撑着膝盖,双手也顺势撑着自己的下巴,红着脸,时不时瞅着候在旁边等着抱她出去的程北江,倒是多添了几分可爱模样。
不过,就连站起来都有些吃力,还是程北江眼疾手快,给她拉进了怀里,关心的问她,“没事吧?”
沈婉林摇摇头,不过又觉得自己没擦,脏,赶忙推了推程北江,然后扯了两张纸。
“要不洗个澡吧?”
沈婉林低头一瞅,把纸一丢,就点点头,然后去那边打开花洒,手掌放在前边,又是试了试水温。
明明已经累得不行了,却还是打出浴液泡泡,要给程北江搓澡。
程北江那儿还能让她啊,就让她坐下,“给你姐看见,又觉得该我欺负你了,到时候又是给我一阵数落。”
沈婉林摇摇头,似乎在说,姐姐就不是那种人。
程北江也算是心领神会了,主要是处太久了,一些表达就算不吭声,也不用手语,程北江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二的。
“你今个儿看见了吧,慧敏啊,就怕我欺负你,一个劲点哥们儿呢,哥们儿听得出来,她呀,确实心疼你要紧,即使不乐意,也愿意为了你奶奶的恩情给她孙子一个机会,嗯,她方方面面的都考虑到了,是个好姐姐。”
“看着强势,不易亲近,但其实走进她心里,她跟什么一样柔软,是个特别好的女人。”
沈婉林想想点点头。
两人就那么洗着。
等洗完了,瞌睡也差不多没了,也就没打扰睡着了的谢姐。
两人来到客厅。
程北江给她削了个苹果,也算是补充糖分,看了会儿电视,其实心里也憋着,“婉林,你姐一直都很想知道你小时候的事情,却有些害怕的不敢听,不敢主动问你,你呢,也怕他们担心,不乐意讲,我也是看在心里的。”
程北江温柔的看着她:“能说吗?”
“要不你跟我多说说你小时候的事情吧?”
提到这个,沈婉林明显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苹果都吃完了,才慢吞吞地拿起手机,垂着眸,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动。
“小时候在叔叔家……”
“婶婶不喜欢我。”
“她说我是哑巴,是赔钱货。”
“吃饭不能上桌,只能蹲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吃。”
“小宝的旧衣服给我穿,很大,要卷很多圈。”
“小宝不让我碰他的玩具。”
“有一次,我不小心打碎了他一个塑料的迪迦奥特曼。”
“婶婶骂了我一晚上,还罚我不准吃晚饭。”
“奶奶偷偷给我藏了一个馒头呢。”
“很冷的天,奶奶抱着我在门外听婶婶骂。”
“婶婶可会骂人了,但是骂的什么我不记得了。”
沈婉林打字的动作很慢,很平静,仿佛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程北江却看得很认真,不知道为啥,喉咙还有些堵堵的。
“后来,小宝发烧了,婶婶说,家里养不起闲人。”
“把我和奶奶的行李扔了出来。”
“奶奶背着我,站在雪地里。”
“门关上了。”
“好冷。”
“那天,奶奶的儿媳不要她了,眼泪掉在我脸上,也是冰冰冷的。”
“回到老房子的时候,天都黑了,里边稍微值钱一点的东西都被婶婶拿去收废品了。”
“屋里没有灯,更冷。”
“奶奶去邻居家里点了一根蜡烛,把我裹在棉袄里。”
“哄我睡觉,奶奶唱歌很好听。”
“打雷我也不害怕了。”
“再后来,奶奶就去收废品了。”
“......”
看到这里,程北江再也忍不住了。
“操,畜生,真他妈的是畜生。”
九年义务教育百善孝为先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寒冬腊月能把亲妈和奶娃娃赶出家门,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姜大强王翠花,这对狗男女......
好歹是奶奶的亲儿子,不说别的,隔代亲,亲孙子血脉传承在那里,有点心软也是于情于理。
沈婉林是真的善良啊,那种环境童年阴影都不为过了,慧敏说着帮衬一下奶奶的孙子,她也答应了......
这事儿换成程北江不秋后算账都算他善了,谁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啊?
也就婉林这种没什么坏心思的妹子了!
“程北江。”
沈婉林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打断了他愤怒的咆哮。
她把手机屏幕举到他眼前,上面打着一行字,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
“程北江,都过去了。”
“现在有奶奶,有爸爸妈妈,还有亲亲程北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