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他们吃完饭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国字脸拎着那个冷藏箱,里面还装着剩下的几份样本。
眼镜那边也传来了消息,样本库查过了,干干净净,出入库记录、温控日志、监控录像,一样不缺。
农学生的毕业论文们安然无恙。
骆一航送到村口,挥了挥手,看着那辆黑色小轿车的尾灯消失在盘山路的弯道后面。
然后掏出手机,直接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
“骆……骆先生?”摩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像是正在做什么亏心事突然被抓了个正着。
“摩西。”骆一航坐在村口的秋千上,晃晃悠悠,语气随意。
像在跟邻居谝闲传似的,“你还没动手?”
“动……动什么手?”
“装。”骆一航笑出了声,“你他妈再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摩西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骆先生,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骆一航打断他,没心思再客套,“我给你讲三点。”
“第一,这件事只能是你那个团伙干的。不是你们干的,也是你们干的。不需要证据,也没人在乎证据。”
摩西没说话。
“第二,你们家那个小团伙家大业大,但那是你的吗?你能占多少?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你什么时候能出头?你那爷爷把你当人看吗?”
“现在机会就在这摆着。你们日子肯定会不好过,但你动手了,即便只剩下一成,那也是你一个人的。”
“这道理还用我教你?”
骆一航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在往摩西肺管子里戳,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更重了。
“第三。”骆一航冷哼一声,“你跟我不是盟友。我压根看不上你。只不过,我想让你们死,正好,你也需要让你们死。”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
“送你一个词——浴火重生。”
“你要干什么——”摩西已经慌了。
“不理解没关系,好好想想,好好看看。”骆一航不疾不徐,“明天我会做一件事,你看了就明白了。到时候配合我,不然你连那一成都没有。”
“你要干什么——”
“摩西。”骆一航再次打断他,语气忽然变得很温和,温和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你是被逼的,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身上,你只是迫不得已配合我。这样你心里会不会好受一点?”
停了一拍。
“骗骗自己吧。”
挂断。
骆一航站在村口吹了会儿风。
月亮很圆,山风很轻,到底是入秋了啊。
秋天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秋风扫落叶!
“艹!”骆一航忽然笑了一下,“我真他娘的不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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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上午。
清音农业的直播间准时开播。
一次的阵仗比以往都大。
不在野外乱跑了,直接用上了室内会议室,鸟枪换炮。
雪白的墙面,雪白的会议桌,雪白的座椅,雪白的白板,雪白的窗户框子。
乍一看跟医院似的。
背后墙上还挂了张雪白的背景板,上面写着一行大字——【清音农业月度技术共享会】。
虽然吧,清音农业从没弄过啥分享会。
这咋就“月度”了?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说。
反正,看着正经极了。
但是。
背景板边上还贴着好多张新产品宣传单。
番茄、洋葱、土豆、黑的瓶子、白的瓶子……
密密麻麻跟春晚广告似的。
海报最底下还有一行极小的手写字,【巩磊你给我收拾干净不然告文姐扣你绩效。】
弹幕里哈哈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这背景板是认真的吗】
【分享(×),带货(√)】
【他来了,他来了,他举着广告牌走来了】
还有就是在问,【巩磊是谁?】
巩磊就坐在桌子后面,头飘逸的长发在镜头里泛着健康的光泽。
一脸的络腮胡,密密匝匝整张脸都快盖住了。
身穿一件白大褂,敞着。
内里一件两根筋小背心,露着巴掌宽护心毛。
夏天嘛,穿少点有情可原。
罗少安坐在他旁边,西装革履,端端正正,手里拿着一叠印满数据的A4纸,像新闻发言人。
直播开始。
罗少安首先介绍,“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我们清音农业研究员巩磊老师。”
巩磊矜持地点点头。
气场挺强,毫不怯场。
适时的,导播切进画面,播放起巩磊的履历。
清音农业育种4.0团队核心成员,国土绿色勋章获得者,胶七七、超级马兰草培育者之一……
行了,行了。
就这三条,就已经换来了全场哇声一片,还有顶礼膜拜。
以及翻出了授勋时候报道的人,对照着照片和现在,【卧槽!卧槽!这头发!这真的是巩老师吗?】
巩磊洋洋得意笑了笑,下意识甩了甩自己的长发,然后被罗少安拉回了正题。
“各位观众朋友们好。今天的主题是……”他看了一眼手稿,顿了一下,努力地,艰难地念出来,“全球特殊作物病原体DP-01的技术分析与清音农业月度新品展示。”
弹幕池里飘过一行大字【这俩主题是怎么塞进同一个句子的???】
“好,先说正事。”罗少安面不改色地翻过一页,“近期全球多个地区通报了一种针对特定植物的高致病性霉菌感染。应有关部门请求,我们对样本进行了全基因组测序和毒力因子分析。”
他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高清电镜照片。
孢子的表面布满了精巧的凸起结构,放大之后呈现出规则的几何花纹。
巩磊凑到镜头前,指了指那张照片,“我得先说明一件事啊。这个东西,各国的官方态度是——假装不知道。你们都懂对吧?就像某位前大统领在公开场合拉了一裤兜子,全世界都知道他拉了,但没有人会当着镜头说出来。”
弹幕池瞬间炸成烟花。
【卧槽巩磊老师你嘴上是真没把门的】
【这是能说的吗这是能说的吗这是能说的吗】
【联合国:我们还在开会讨论措辞。猫猫头:他拉裤兜子了。】
【《猫猫头月度作死大会》】
罗少安在旁边猛烈咳嗽,巩磊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说的是实话啊。”
“说分析结果。”罗少安从牙缝里挤出来四个字。
“哦好。”巩磊再翻过一页。
屏幕上出现了三组颜色不同的基因簇高亮标记。
巩磊的语气恢复了一个科学家应有的专业。
深入浅出的开始从背景和原理开始讲解。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被激活,再也没有人能装回刚才严肃的模样。
虽然刚才也不咋严肃。
所有人都震惊了。
猫猫头,竟然,竟然真敢说啊!
观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涌入。
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从几万跳到十几万,又从十几万跳到几十万,上百万,并向着两百万三百万飞速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