缸壁内侧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靠边放置着几个培养皿。
皿里不是液体,而是一块块深褐色的半固体胶状物。
每块胶状物上均匀地分布着几十个黑色的小点。
迎着昏黄的灯光,凑近了才看得清。
那些小黑点,每一个都是正在萌出的毛囊。
短的像针尖,长的已有几毫米,正笔直地穿透胶体表面,尖尖微微发亮,看着就是好毛发。
李叔的呼吸也急促了。
他上一次离毛囊这么近,还是对着镜子捏着生姜片蹭自己越来越宽阔的天灵盖。
“所以成了?”李叔语气激动。
“还没。”骆一航语气里有些无奈,“还差一点。”
“主要是管用大发了。抹头上生发,抹脸上也长胡子,胸口上长宽护心毛。拿它洗澡就毁了,全身毛。所以还得调整一下,让它只作用在脑袋上。不过很快就能上市。”
“洗澡?全身?”李叔惊呼。
骆一航这么说,肯定有人干过啊。
他马上想起来巩磊,上回见还是“佳丽三千”,发际线都退到后脑勺了。
这回见长发飘飘满脸胡子,跟长毛的猕猴桃似的。
“小冯这是拿自己做实验啊。”李叔幽幽赞叹,“真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有啥不容易的。”骆一航无所谓,“顶多仨月就回去了,下回不往身上抹不就完了。”
“啥?”李叔眼睛呼就瞪大了,“就管仨月啊!”
“当然了。”骆一航坦坦荡荡,“还想用一次管一辈子啊,想啥好事!”
“仨月也太短了。”李叔心气一下子就卸了。
国字脸也偷偷叹了口气。
这时,小苗接口了。
“理论上讲是可以应用毛囊一个完整生长周期的,根据个体差异,两年到七年左右。”
“但老板没有同意,巩老师也说长期的不好,所以故意添加了毛囊干细胞激活酶,一到三个月内将促生长因子IGF-1消耗掉。”
“好处是这段期间头发生长会非常旺盛,效果明显。”
“坏处就是一旦停止则回复原本状态。”
……这小苗,也太老实了,咋把底都给泄了呢。
李叔:……
国字脸:……
指指点点,咬牙切齿,“骆小子,你就坏吧!”
骆一航耸耸肩,“怎么就坏了,万一有人长出头发来不喜欢呢,您看啊,打理又麻烦,剪发又贵,洗头废水,还废洗发水,时间还长,还不散热……”
一边说着,一边还甩了甩乌黑浓密的半长发。
虽然罩在头套里甩不起来吧。
但带着帽子也比那两位高一截。
“所以,得给客户反悔的机会。他可以不要,但不能没有。”
这番歪理邪说根本骗不过李叔。
他一口就道破根本,“你小子就是想多坑钱!真该挂在路灯顶上!”
“对咯。”骆一航索性也不隐瞒了。
“全世界严重脱发的有三亿人。三个亿!”
骆一航竖起一根手指。
“一人一年给我一百块钱,还他一头秀发,不过分吧。”
接着又竖起一根手指,两根手指比划个V。
“有脱发顾虑的,最少二十亿人。一个人一年给我二十块,也不过分吧。”
第三根手指还没竖起来,李叔已经伸手把他手按了下去。
骆一航索性把手收回,嘴里可没停。
“第三,我还能开发个低效版,稀释后配到洗发水里,一个品牌一年我收个几百万授权费,厂家敢不买吗?”
“稀释后配到洗发水里,一个品牌一年我收个几百万授权费,厂家敢不买吗?别人有它没有,它瞬间卖不出去。”
“全世界洗发水品牌最少几百个吧,这又是多少钱?”
骆一航最后指着操作台上的锥形瓶,“别的不说,靠这个东西,我轻轻松松一年上千亿。哭着喊着给我钱。我何苦又打又杀的,对我有什么好处?”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今天这一路走来,一通的显摆。
看见多少新鲜玩意。
什么代替漱口的番茄、不流泪的洋葱,炸薯条专用的土豆……
一连串为各地专门培育的特产,两个县差点打起来的辣椒……
堪称战略级的“海洋版大豆”……
还有现在看见的,一旦拿出去,赚钱比开闸放水还快的神奇配方。
哪一个不比那几个杂草值钱?
干着千亿级的正经生意,跑去折腾又危险又不赚钱的灰色产业?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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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回去看看。结果应该出来了。”
骆一航看看表。
逛了一圈,都过去四个多小时了,天都快黑了。
告别了小苗,招呼李叔和国字脸往外走。
出去的时候路过一个小房间,开着门呢,里面摆着各种瓶瓶罐罐,跟个化学教室似的。
两个研究员正在里面忙活。
“这是干嘛的?你又弄新香水了?”李叔随口问道。
“不是。”骆一航摆摆手,“弄个小玩意,坑钓鱼佬钱的。”
“你小子,什么钱都赚。”
“您也没看我这一大摊子。一个一个都是吞钱的老虎,比养孩子废钱,我不多赚点哪养得起哟~~”
骆一航叭叭的抱怨着。
带着两人找了间会议室。
会议室设备全些。
骆一航泡上茶,又给冯磊发了个消息,三个人就在会议室里喝茶歇着等着。
李叔走了一大圈,还真挺累。
续到第三轮茶。
巩磊才过来。
一手抱着台笔记本电脑,一手捏着本本文件。
就他一个人,文英这回连面都没露,真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
“老板,幸不辱命!”巩磊甩甩一头秀发,晃晃手里的文件,看着心情不错。
骆一航笑笑,“行,给我们讲讲,咱也开开眼,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好嘞!”巩磊立马答应,麻利地把电脑连上大屏幕。
屏幕亮起来。首页是一张高清电镜照片,画面里是一种孢子正在释放的状态。
孢子的表面布满了精巧的凸起结构,放大之后呈现出规则的几何花纹,比蜂巢更精密,比雪花更复杂。
李叔抬头看着那张照片,神色平静,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国字脸坐在他旁边,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把坐姿调正了几分,脊背离开椅背。
“先说结论。”巩磊拿起一根激光笔,照射向孢子上的凸起。
“毫无疑问,全部是人工培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