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起来了?怎么打起来了?”
李叔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满脸都写着八卦。
“这是给你们那个‘一县一极味’搞得吧,不是每个县就搞一个么。咋还能俩地方抢?搞出这辣椒的是哪里人?”
李叔知道清音农业的“一县一极味”工程。
专门适应某一县的气候条件和种植条件设计并培育新品种,也多是在当地已有特产基础上改良,到别的地方种不了。
再说了,第一批,近水楼台,清音农业这边的研究员是哪里的人就为哪里先培育。
育种4.0技术这么难,不是天才中的天才玩不转。
在人力有限的情况下,先造福家乡。
这也是清音农业一贯以来就是有“私心”,公开的,谁也说不出啥。
所以,一个人还能是两个地方的?
再说了,不同地方特产也不一样啊。
骆一航嘿嘿一笑。
“您老记性真好。理论上确实如此。但是吧,架不住它巧啊”
“怎么个凑巧法?”
“培育这个品种的研究员,叫老鱼。”骆一航竖起一根手指,“他是湖南郴州人。郴州下面有个汝城县,是湖南剁椒的龙头。市面上七成的剁椒鱼头,用的都是汝城剁椒。所以他早早就定下来,要培育一个最适合做剁椒的辣椒品种,专门为汝城县做的。”
“那另一个呢?”
“贵州绥阳县。”骆一航竖起第二根手指,“老鱼的母亲是绥阳人。有句话您听过没有,‘世界辣椒看遵义,遵义辣椒看绥阳’。绥阳的特色,同样是剁椒。”
“呦呵,这真是巧了。”李叔挑挑眉毛,八卦之心稍微褪去,“不过湖南贵洲都吃辣,特产一样也正常。”
“您听着啊。”骆一航要讲的八卦,哪有这么简单。
李叔点点头,等着下文。
“问题来了。汝城和绥阳,一个在湖南东南,一个在贵州北部,相隔好几百公里。但这两个地方的气候条件,出奇的相似。”
骆一航掰着手指头数:“都是亚热带季风湿润气候,都是冬无严寒、夏无酷暑,年平均气温都在十五到十六度五这个黄金区间。地形也差不多。山地、丘陵、盆地,立体气候特征明显。”
“所以老鱼培育出来的这个辣椒品种,汝城能种,绥阳也能种?”李叔终于明白巧在哪了。
“还有更巧的呢。”骆一航摊了摊手,“这俩地方都做剁椒,两地工艺虽然不同,但所需辣椒的特性,差不太多。这个品种就是为剁椒培育的,全能用上,还全都特合适。”
李叔脑子里转个弯,反应过来了,“好么,全凑一块了,你设置那些限制全给避开了啊,咋会有这么巧的。”
“可不是么。”骆一航无奈摊摊手,“所以,两个县快打起来了。”
“这不挺好的嘛,都能种就都种呗,抢什么?”
“谁都想要独家啊。”骆一航笑了,“说好了‘一县一极味’,你拿一个别人也能种的品种回去,算什么独家特产?汝城不干,绥阳也不干。”
李叔听了也嘬牙花子,“那绥阳怎么知道这个品种的?老鱼不是给汝城培育的吗?”
“这不又巧了么。”说起这个,骆一航一拍大腿。
“您也知道,自从我们搞起‘一县一极味’以来,各地眼睛都冒绿光,变着法儿地攀关系。老鱼是我们清音农业第二批核心研究员,‘国土绿色勋章’获得者。他自己是郴州人没错,但他母亲是绥阳人。这层关系,绥阳那边能不抓住吗?”
“他母亲那边的关系,这也是近亲啊。绥阳县里专门组织了‘家乡杰出人才亲属慰问’活动,逢年过节提着土特产去看望老鱼的母亲。一口一个‘咱们绥阳的骄傲’,把老太太哄得高高兴兴。”
“这尼玛也太巧了!”李叔也拍着大腿,飚了句脏话。
“就这么攀上交情了?”
“是啊,攀上了。”骆一航接着讲,“老鱼这人老实啊,哪斗不过那些‘老油条’,三聊两聊,话就被人套出去了。绥阳那边一听,什么?专做剁椒的辣椒新品种?再一看生长条件,我们也能种?那还等什么!抢!”
“汝城那边也不干啊。这是给我们培育的,凭什么你们分一杯羹?两边电话吵见面吵,从县里吵到省里,现在直接派人驻扎在我们这儿了,天天盯着吵,生怕另一边抢了先。”
李叔听得津津有味,又看了一眼那排辣椒。
“都种不就行了?一个品种,两个县都用,多大点事。”
“谁都想要独家啊。”骆一航说,“说好了‘一县一极味’,一个县一个特色。现在两个县抢一个品种,这不就乱套了吗?”
“那这个品种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值得两个县撕破脸?”
骆一航挠挠头:“具体的数据我也说不太清楚……”
李叔被晃了一个趔趄,呲的一声,“你这个老板也太不负责了吧?这甩手掌柜当的。”
“我都老板了,还不许我清闲清闲?”骆一航理直气壮,“啥都管,我这老板不是白当了?”
“我看是嫌弃你学历低吧。”李叔一下子抓住重点,可是找着乐了。
“老子正经本科生。”骆一航义正词严。
“哎,文英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说本科生的那个……”
“您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啊……”
两个人说说笑笑,互相调侃着。
沿着温室走廊往外走。
国字脸跟在后面,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在这个地方待了小半天,他感觉自己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都松弛了不少。
巧了不是。
走到温室门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几个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二十多或者三十多岁,外表看起来年龄上下浮动很大的中青年。
胸前工牌上写着“余国鱼”——这就是老鱼本鱼了。
“老板!”老鱼见到骆一航,表情瞬间亮起来,跟见到亲人似的。
蹭蹭大步迎上来,语速飞快,“骆总您来得正好,我正好找您有点事……”
话没说完,他身后呼啦一下冒出两个人。
两个人都穿着白衬衫、深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左边那个稍胖,圆脸上堆着笑,额头有细密的汗珠。右边那个精瘦,颧骨突出,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两人都拎着公文包,包上印着各自县的名头。
一个是“湖南汝城”,一个是“贵州绥阳”。
他们见到骆一航,眼睛里同时放出光来。
“小骆总!”胖的那位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湖南口音特有的脆生劲,“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上次您去郴州考察我也在,您还记得我不……”
“小骆总您好您好!”瘦的那位不甘示弱,一肩膀把胖子挤开,手已经伸过来了,“我是绥阳驻天汉联络处的老周啊,余老师的妈妈跟我是亲戚,论辈分我得叫余老师一声表舅——”
“你那个表舅是拐了八道弯的!”胖子毫不客气地拆台。
“八道弯也是亲戚!族谱上记得清清楚楚!”瘦子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