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多摩市的大街上,警笛声此起彼伏。
几辆警车呼啸着从主干道疾驰而过,路人纷纷驻足张望,窃窃私语。
唯独有一戴着黑色帽子、压低帽檐的男子,捂着左臂匆匆拐入一条僻静的小巷。
他的步伐看似沉稳,却不难从微微踉跄的节奏中看出,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在深色的衣袖上晕开一片更深的颜色。
琴酒贴着粗糙的砖墙,整个身体隐没在两栋建筑物之间的狭窄通道里。
这条小巷仅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行,地面残留着斑驳的水渍,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败和潮湿泥土的气味。
琴酒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
那张被烧伤毁容的脸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冷冽的杀意和狼狈的疲惫交替浮现。
狼狈!真是狼狈啊!
琴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撕裂的袖口下是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子弹擦过皮肉时带走的组织留下一条狰狞的沟壑。
鲜血还在往外渗,顺着手指滑落,最后一滴滴砸在地面的积水上,溅起细小的红色涟漪。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和巷子里的霉味混在一起。
刚才就差那么一点!
几个穿着便装的公安人员,几乎就要跟琴酒撞个正着,好在他反应快,侧身隐藏起来。
琴酒面无表情地等他们冲进大楼,才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没有停顿地朝反方向离去。
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时间处理自己伤口的原因。
不是不想处理,是根本没有机会。
一旦停下来,血的味道会暴露他的位置,而那个追踪他的狙击手,琴酒很清楚对方没有放弃。
这算是他这么多年以来栽过的最大的一次跟头。
损失了伏特加,安室透也被救走,连对手的面都没见到,自己还身中一枪。
两次交手都是失败收场,没有一次例外。
琴酒觉得,应该也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作为一个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杀手,他对死亡的感觉已经变得很迟钝。
尽管如此,琴酒还是能预感到,自己恐怕是无法活着离开西多摩市了。
但奇怪的是,这个念头并没有让他产生任何挫败感。
相反,琴酒甚至有些兴致勃勃,期待接下来的交锋。
那种将生死完全置之度外的感觉,真是格外令人兴奋。
琴酒感觉自己的头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喘息片刻。
琴酒脱下了那件沾满尘土和血渍的大衣,露出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的衬衣。
左臂的部位几乎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布料黏在伤口上,每动一下都牵扯出一阵钻心的刺痛。
琴酒用右手按住伤口两侧,咬着牙将衣袖撕开。
布料拉扯伤口时带来的剧痛让琴酒猛吸一口凉气,额角的青筋暴起,咬紧的牙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张脸上被灼烧毁容的皮肤并没有出汗,因为汗腺已经在那场爆炸中被彻底烧毁了。
琴酒将那截撕下的袖子勉强扯成一条布带,然后咬着另一端,用仅剩的右手在伤口上方缠绕、收紧、打结。
每多绕一圈,琴酒眉头就更深一分,嘴角抽搐了好几次才完成止血。
鲜血的流速明显减缓了,但布条很快就被洇湿了一小块。
完成这一切后,琴酒闭上眼睛,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缓缓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小巷的阴影笼着他的上半身,周围只有远处隐约的警笛声。
同时,在他脑海中,计划还在继续转动。
琴酒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尽可能逃离那个精准射手的追杀范围。
那个人的枪法非常精准。
如果在全盛时期,琴酒不介意跟对方正面较量一番,但现在他只有一只手能用,还要应付随处可遇的警察盘查。
琴酒甚至怀疑,那名射手和警察的动向是配合好的,自己怕是落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所以,琴酒知道自己不能再步行逃亡了,太过危险。
得弄到一辆车才行。
至于那支狙击枪,因为琴酒手臂受伤的原因,已经没办法再用。
以他现在的状态,就算勉强架枪,也无法保证命中率。
更何况,在没有左臂稳定枪身的情况下跟一名职业级别的射手对狙,无异于自寻死路。
琴酒果断地将那个装着狙击枪的箱子抛弃,现在他身上就剩一把手枪和几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就在琴酒闭眼养神,调整呼吸的时候,他的身体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那是多年生死搏杀练出的直觉。
琴酒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收缩。
有种危险又要降临的感觉,琴酒立刻预感到不妙,手已经按在了怀中的枪柄上,准备从反方向撤离。
但就在这时,巷口传来脚步声,一个身影从拐角晃了进来。
是个醉醺醺的流浪汉。
约莫五十多岁,胡子拉碴,脏兮兮的衣服上沾满了污渍,手里提着一个半空的玻璃酒瓶,身体摇摇晃晃,嘴里还叼着一根皱巴巴的烟卷,正试图用火柴点燃。
流浪汉往前走了几步,火柴划了好几次都没有擦着火,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着什么。
流浪汉气愤之下将火柴直接扔在地上。
然后余光一瞟,看到了前面蹲坐的黑影。
“谁——谁啊?”
流浪汉被吓了一跳,酒醒了大半,浑身一激灵。
抬头看去,小巷阴影里坐着一个面容狰狞的男子,身上带着明显的血迹,脸上有着丑陋的烧伤疤痕,正用一双阴狠毒辣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流浪汉彻底僵在原地,嘴巴上的烟卷掉在地上,双手微微发抖。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琴酒的手已经伸进了怀里,指尖触到了冰凉的枪柄。
如果是在夜晚,在荒郊野外,他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解决掉这个目击者。
但现在是白天,巷子外面就是大路,警察就在不远处,一旦枪声响起,他绝对逃不出去。
于是,琴酒的动作停住了。
流浪汉见势不妙,他虽然喝了不少酒,但脑子还没彻底糊涂,眼里映出琴酒那身血迹和凶狠的表情,立刻意识到自己撞上了不该撞见的人。
便身体猛地后转,连滚带爬地就要朝巷口跑。
“等一下。”
琴酒的声音沙哑着开口,从流浪汉身后传来。
“你想赚一笔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