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牛马村。
姜白睁开眼，盯着头顶熟悉的、有些发黑的房梁看了片刻，才慢慢坐起身。
身下虽是硬邦邦的木床，却反而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这是他的家。
昨晚回来时，屋子里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他简单打扫了一下，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能住人了。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晨风带着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姜白简单洗漱一番，又将长发重新束好，换上干净的衣裳。
从储物手环中取出昨晚准备好的几份礼物，姜白先去了西海家。
从西海家出来后，姜白又去了村长家。
村长奶奶的眼睛已经不太好了，耳朵也有些背，但精神还不错。
她独自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膝上盖着薄毯，正眯着眼晒太阳。
姜白走近时，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努力聚焦。
“村长奶奶，我是姜白。”姜白蹲下身，握住她枯瘦的手，声音放得很轻。
老太太愣了好久，才颤巍巍地伸手，摸了摸姜白的脸。
她的手指粗糙如树皮，但动作很温柔。
“小白……是小白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老人特有的含糊，“你娘……你娘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该多高兴啊……”
姜白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嗯，我回来了。”
他将带来的礼物放下。又陪老太太说了会儿话，告诉她自己在外面过得很好，让她放心。
老太太留他吃早饭，这次姜白没有拒绝。
很简单的希粥、咸菜、窝头。
老太太看着他吃，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这些年发生的事，谁家娶了媳妇，谁家生了娃……
一顿早饭吃了小半个时辰。
从村长奶奶家出来，阳光已经升高了些。姜白没有回自己家，而是径直朝着村子后山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一片山坡，是村里的墓地。
半山腰处，一片相对平整的坡地上，散落着几十座坟茔。
大多是简单的土堆，立着木牌或石碑，有些已经歪斜，有些被野草半掩。
姜白在其中一座坟前停下脚步。
这座坟比周围的大多数都要小，坟头上长着稀疏的荒草，墓碑是简陋的木牌，上面用刀刻着歪歪扭扭的字迹。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木牌也因为风吹雨打而开裂。
六年了啊。
姜白缓缓跪下，额头触地，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母亲，”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墓地上空回荡，“我回来了。我来看您了。”
他跪了很久，才慢慢起身。
从储物手环中取出准备好的工具，铁锤、凿子、锯子，还有几袋石料和白石灰。又从附近砍了些结实的木材，搭起一个简易的工棚。
接下来姜白先清理了坟头的荒草，用铁锹将坟堆修整得更加圆润、高大。
然后用凿子和锤子，将带来的花岗岩料石一块块修整成形，这并不容易，他毕竟不是石匠，每一块石头都要反复测量、修凿，才能严丝合缝。
坟基、石墓、墓碑依次做好。
墓碑用的是一块近两米高的青色花岗岩，质地细腻，颜色沉静。
姜白用凿子在正面刻下“慈母姜凝之墓”六个大字，又在下方刻了一行小字“子姜白立”。
墓碑的背面，他简单雕刻了一些祥云和瑞兽的图案。
最后，他在坟墓周围用剩下的石料铺了一圈平整的地面。
完工时，已经是两天半后了。
新修的石墓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墓碑肃穆挺立，周围的常青植物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姜白将准备好的祭品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墓碑前。然后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中。
青烟袅袅升起，盘旋、消散。
他再次跪下，额头贴着冰凉的石面。
“母亲，”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很抱歉，我不能一直陪在您身边。我有必须要报的仇，有必须要走的路，不得不再次离开，去闯荡，去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