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群岛西北六百公里外,玉鲸宗驻地西面,一片纵横数百公里的海域,这里分布大大小小数百座岛屿。
这片海域已经面目全非,海水不再是记忆中的深蓝或墨绿,而是浑浊的灰褐色,像是把整片海域的泥沙都翻到表面,混着烧焦的浮木、碎裂的船板、残破的旗帜和数不清的漂浮物在洋流中来回漂荡。
风不断呼啸,但吹不散浓重的烟尘,只能在烟幕的表面掀起几道翻滚的褶皱。
大大小小数百座岛屿此刻没有一座是完整的,最靠近西南面的几座大岛已经被削平三分之一,山体的断面裸露着暗红色的岩层,表面布满焦黑的灼痕和密密麻麻的弹坑。
岛屿上的防御工事大多已经坍塌,符文塔歪斜着倒向一侧,塔身从中间断裂,断口处露出内部烧融的金属骨架和碎裂的能量水晶残骸。
岛上的植被几乎全部消失,泥土被高温烧结成硬壳,硬壳下面是被炙烤过的深层土壤,呈暗红色。
几座岛屿西侧的一些背阴处,此刻被统一清理出来,当成了战后的埋尸地,这里没有棺木,没有墓碑,只有成排的土坑沿着山坡的等高线逐级排列。
坑与坑之间的间距并不均匀,越靠近坡顶的越密集,显然是清理尸体的士兵在后期已经筋疲力尽,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将遗体就地掩埋。
在埋尸地的边缘,几队穿着深灰色制服的清尸兵正抬着担架从战场方向走来。他们戴着简易的防毒面罩,将一具又一具的遗体从各处战场上收集起来,运到坡脚下的临时登记点。
更西面的海面上一支残军正在撤退。
这支队伍绵延将近二十里,舰船之间保持着很宽的距离,走在最前面的是几艘中型运输舰,船体吃水很深,甲板上挤满伤兵和撤下来的作战人员。
队列最末尾的一艘小型运输舰拖着一道长长的油污带,舰体的吃水线比正常状态明显加深,显然已经灌入不少海水,甲板上有人正在用符箓往船外排水,也有人蹲在甲板边缘,沉默地望着身后那片正在远去的战场。
此刻的战事其实还没有停止,天空不时传来一阵沉闷的回响,每一次回响都能掀起数百里的灵气流动。
这片海域的天空已经不再是天空的样子,它更像是一面被打碎的巨镜,碎片之间露出无数道歪斜的裂痕,每道裂痕深处都翻涌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彼此交织、碰撞、挤压,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从高处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灰白色的云絮像破布一样挂在裂痕的边缘,被法术余波搅动的气流带着高速旋转,每一次崩散都有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环向四周炸开,冲击环掠过海面时将浪头压平又掀起,在灰褐色的海面上推出一道道绵延数里的波纹。
不时还有火焰伴随着冰锥从天空的某道裂痕中坠落下来,火焰坠入海面直接引燃一大片海水,冰锥入水后悬浮在水面以下缓慢旋转,将周围的海水冻结成一圈浑浊的白色冰壳。
但真正令人感到恐惧的是偶尔降落的一道碧绿色的玄光,这道光没有任何征兆,它的覆盖范围从东面的天际线到西面的海平线,从南面的云层边缘到北面雾气的尽头。
光芒触及海面的瞬间,原本死寂的灰褐色海水底下忽然涌起一股极不自然的生机,那些此前被炮火和高温烧尽的海底植被,在碧绿色光芒的浸润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生长。
细小的藻类率先复苏,沿着海底岩石的表层向四面八方蔓延,然后是海草、是藤蔓、是某种说不出名字的粗壮根系,它们的生长速度不符合自然规律,从破土到抽枝、从抽枝到铺展,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覆盖大片海底。
紧接着,它们开始枯萎,这个过程的每一步都伴随着毒素的释放,毒素接触到海水中的浮游生物时,那些生物在几息之内便翻白死亡,尸体沉入海底后又被新生的植被分解吸收,成为下一轮疯长的养料。
然后又是一轮疯长,一轮枯萎。
海底的植被在碧绿玄光的持续照射下不断重复着这个循环,毒素在海水中的浓度越来越高,海面上开始浮现出大片的白色泡沫,泡沫的边缘泛着暗绿色的荧光,在灰褐色的海水中显得格外刺眼。
撤离的舰队两翼和中间,十几位入境修士同时祭出各自的法术,结成一道巨大的防御壁垒。
舰队正前方另一队入境修士正在开路,清理忽然冒出海面的巨大植被。
忽然间,天空出现数百金甲傀儡,它们造型看起来很恐怖,一出现就杀向下方的残军。
就在它们快要靠近残军舰队的时候,一道银白光芒划过天际,将这些恐怖的金甲傀儡直接碾碎成渣滓。
随即,一道银光划过虚空,一位身穿城防局白色制服的中年人显现出来,他的肩章是金花肩,这是总警监衔,在万玄这个警衔只有一位,比一等总监还稀有,因为它只属于城防局总局长丁牧。
“朱盛道友,你做得过分了!”
丁牧手中握着一把很普通的银白长剑,抬头注视着破碎的天空。
随着一阵阵狂笑回响间,一身窄袖玄色道衣的朱盛显化出身形,他居高临下的望着丁牧说道:“丁局长,你总算愿意现身了。”
他话音落地间,十几道流光从云层之上降落,一些落在丁牧身边,魏宗就在其中,其余的则落在朱盛身边。
丁牧环视下方的战场,盯着朱盛问道:“当真是一步不让吗?”
朱盛带着笑意回应道:“我给他们当狗的条件就是阻止你晋升第四境,还有不到百年的时间而已,等时间一到,我飞升上界,你想怎么样我都管不着。”
他环视四周接着说道:“你发动这场战争,就为你自己晋升第四境,说起来我才是阻止邪恶计划的英雄吧,怎么在你们的口中我反而过分了呢?”
丁牧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平静的说道:“那就只有做过一场了。”
他话音落地时身形向前踏出一步,然后就那么出现在朱盛身前不到百米的位置,右手那柄银白色的长剑在抬手的同时已经递出,剑尖所过之处虚空被撕开一道细长的黑色裂隙,裂隙边缘有无数细密的白色光点在急速坍缩又生成,那是空间结构在被撕裂后自我修复时产生的能量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