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件小事中杨文清清楚地看到,这场战争其实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至少在物资供应上肯定已经捉襟见肘,或者说其他行省在掣肘,战区能组建说不定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可丘全就是抓着这个事情不放。
杨文清听得出来,眼前的这位今天能陪自己到这杨家村寨来,陪坐半天流水席,又陪着下棋下到半夜,大概率就是想找这个机会单独说这件事。
丘全想要的不多,估计就是想在杨文清这次考察的报告里多写一笔。
杨文清一边下棋一边听,等丘全把该说的都说完,抱怨的调子也开始往下落的时候,他才从棋盘上抬起目光,很模糊的承诺道:“我会让人去了解情况,如果他真有问题我会记录下来。”
他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又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丘全闻言后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跟着就落下一子,接下来两人的话题就简单得多,棋局下到第二盘的时候,外面隐约能听见二胡和锣鼓的声音。
到第三盘的时候,外面的喧闹声渐渐散去,只剩下远处田埂上偶尔几声蛙鸣。
天快亮的时候,杨文清放下手里的棋子,看了一眼窗外泛白的天色,站起身走到后花园的檐下站了一会儿。
丘全没有打扰他,直接起身到外面的堂屋里等着。
当天边第一道光线漫过来的时候,杨文清神识一扫,施展‘通幽术’带着蓝颖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已经在空旷的祠堂大殿内。
他先看了眼供桌上那两盏长明灯,它们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静地跳动,将牌位上那些名字映得忽明忽暗。
他走到供桌前,从桌面上拿起三炷香,就着长明灯的火点燃,将那三炷香插进香炉里,然后退后半步,看着牌位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他没有行礼,更没有跪下去,因为这里不少人都是他的晚辈,有不少人还是在前线牺牲的,他回来这里大多数原因就是为这些人。
因为这些族人去前线的命令追根溯源,和他有一定的关系,很多人他连面都没见过,但他们的名字被刻在牌位上的那一刻,就已经和他连在一起。
平常时候没有人提起过他们,就连他弟弟汇报家族事务的时候,也会有意避开这些牺牲的族人,但杨文清自己从来没有忘。
三炷香燃完,香灰落在炉底,杨文清在供桌前又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带着蓝颖离开祠堂。
回到前院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大半。
有仆人正在打扫院子,杨文清走进正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信纸铺在八仙桌上,随着一道五彩光芒浮现,信纸上印刻满文字。
他对旁边那位正在擦桌子的老婆子吩咐道:“等二丫醒过来,你把这封信交给她。”
老婆子连忙应了一声“是”。
杨文清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出正屋,门口等着的杨源立刻跟上。
走到庄园门口的时候,丘全已经站在那辆黑色轿车旁边等候多时,他看见杨文清出来,伸手拉开后排车门。
杨文清弯腰坐进后座,蓝颖先一步落在他旁边的座椅上,杨源绕到驾驶座,丘全坐进副驾驶。
车子驶出庄园大门的时候,杨文清靠着椅背,侧过头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座逐渐远去的门楼。
这时候他胸口的徽章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他抬手激活,楚天的声音传出来:“领导,我这边做完了千礁县港口的初步核查,暂时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问题,今天上午继续核对详细的数据。“
杨文清“嗯”了一声道:“辛苦了。“
通讯刚切断,徽章又震动起来,他再次抬手激活,杨海林的声音传出来:“杨参谋长,省厅指挥部的筹建目前刚刚敲定筹建人员名单,进度比预期的慢一些,我已经以委员会的名义发函催促。”
杨文清听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暗道把杨海林留在省城盯着指挥部的筹建工作果然是正确的,这个人做事认死理,而且他不是主事者,可以得罪人。
“做得不错。”他鼓励般的说道:“地方同仁有时候做事就是拖沓,需要时不时发函催促,你那边如果遇到技术上的问题可以问年倩。”
杨海林应道:“明白。”
通讯切断。
车子沿着来时的碎石路平稳地驶出去,车窗外的农田和庄园在晨光中向后退去。
车子速度很快,一个小时后回到千礁县城。
杨文清与丘全简单道别,带着杨源登上他的飞梭,片刻后飞梭升空,释放出身份信号后往灵珊县方向飞去。
当灵珊县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浮现出来的时候,杨文清心中生出一股别样的心境,他是在这里发家的,在这里积累最初的功绩和人脉,也是在这里第一次体会到“权力”这两个字的分量。
而且他父母也埋在这里,杨家坊就在灵珊县郊外,那里有他亲手置办的第一份家业。
这一次他没有惊动任何人,飞梭直接朝着杨家坊的方向飞去,对准那座陌生又熟悉的院落平稳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