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内的布局已经完全不是杨文清记忆中的样子,他儿时住过的那座祖宅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三进的深宅大院。
院子坐北朝南,沿着山坡的走势逐级抬升,每一进都比前一进高出几级台阶,站在第三进的后院能望见远处的森林。
建筑风格延续灰瓦白墙,飞檐翘角,庭院里种着几株高大的榕树遮出大片的荫凉,树下是修剪整齐的矮灌木和丛丛南天竹。
前院的天井正中央是一座石砌的鱼池,几尾锦鲤在水草间缓缓游动,池边立着一尊石灯,灯盏里点着长明烛。
正屋是一间宽敞的厅堂,厅内摆着一套深色的实木家具,杨文清被请到主位上坐下,两边依次坐着各房的晚辈,从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到七八十岁的老人都有,按辈分排列,长者靠前,幼者靠后。
二丫不断给杨文清介绍人,杨文清只是点头微笑,这些人不是叫他“爷爷”就是叫他“祖宗”,蓝颖好奇的打量着他们,杨源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口,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而丘全早已被请到旁边的小厅休息。
和各房的代表聊过几句后,就是他们的晚辈进来拜见,二丫堂妹负责介绍,杨文清始终保持温和的笑意。
当年杨文清到灵珊县任职后,不少族人跟随他搬迁到灵珊县的杨家坊定居,那是杨家村寨第一次大规模外迁。
后来杨文清调往中京,与玉鲸宗和海底水族战争爆发前夕,又有不少族人从杨家坊和千礁县村寨一起迁徙到潮东行省避祸。
二十年前,一部分族人迁徙到西部四省经商,前段时间还有一小部分人辗转到中京城讨生活。
这些往事每一件都是杨文清的命令,而他当初的命令现在已经成为家族发展的历史,被家族族谱一笔一笔的记录了下来。
村寨里不管迁出去多少人,但杨家的祖宗根基一直都安在这里,有一些族人在老去之后,还会选择回来定居,二叔这一支就是在外面转了一圈后又回到故乡的,如今人丁兴旺,已经成为本地最大的几户人家之一。
千礁县、杨家坊、潮东行省、西部四省以及中京城定居的族人,都是以杨家坊为主,由他弟弟杨文坚在管理具体事务,而他一直挂着家主的头衔。
二丫说完这些话,又当着各房的主事说道:“大哥你入境之后,家里很多晚辈以为你已经得道成仙,好些人家都给你立了金身神像,初一十五还上香祭拜——”
杨文清听完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蓝颖则在灵海里说道:“家族信徒可以是修行神术的重要支柱,只可惜你不修行神术。”
杨文清闻言不置可否,继续与堂妹说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逐渐暗下来,庄园里亮起灯笼,从大门到后院,沿着回廊和甬道挂了一路,暖红色的光芒将整座庄园笼罩在一片喜庆的光晕里。
接下来就是流水席,这是乡下遇到大事最常规的庆祝方式。
族人们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就已经行动起来,庄园内街上以及所有院子的厅堂、回廊、天井都摆上了桌椅,连大门外的广场上也支起了几顶临时帐篷。
菜是乡间最好的东西,整只的烤羊、大盆的炖肉、蒸笼里冒着热气的海鲜、堆成小山的米饭和馒头。
杨文清和丘全被安排在主桌的主位落座,主桌设在正屋厅堂里,桌上的菜比外面精致一些,但整体风格依然是乡间大宴的路子。
酒席开始后,杨文清端起酒杯走到正屋屋檐下,面向族人们说道:
“这些年大家辛苦,杨家在千礁县能有今天,靠的是你们每一个人的经营,我虽然人在外面,但心里一直记着这里。”
“有什么难处以后可以跟我说,都是一家人,不用怕麻烦。”
他说完就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大家重新落座,杯盘碗盏的碰撞声和说笑声重新浮起来。
流水席一吃就是几个小时。
杨文清吃完第一轮就下了桌,和丘全一起来到后花园对弈,听着外面热闹的喧嚣声,别有一番意味。
两人对弈到中盘的时候,外面还响起唱戏的喝彩声,想来是乡间传统的戏台已经演上。
丘全这时落下一子后忽然放慢动作,抬起头看向杨文清说道:“我们珊瑚市现在的局势有些微妙。“
杨文清拈着一枚白子没有急着落,抬眼看了他一眼,很随意的问道:“怎么?”
丘全说道:“局长是总局直接空降下来的,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争夺资源给他门下弟子修行,完全不管其他家族的死活,要不是沈厅在省厅那边压着,他估计能将整个珊瑚市敲骨吸髓。“
杨文清回忆了一下,回忆出珊瑚市这位空降的局长,他名叫徐径,是旁门二境,来珊瑚市之前在总局只有监察使的虚衔,能下放到这里担任局长,大概率就是在某次任务中立了功。
于是,他说道:“他还是需要依靠你们做事的嘛,而且还是在战时期间,他还敢乱来吗?”
丘全说道:“在东海行省,反对和打压地方家族,已经成为理所应当的事情,我们可能会觉得他很差劲,但领导却觉得他很好,因为每次珊瑚市筹集的物资都是超额完成,这还是他扣下一部分物资之后。”
“哦?”
杨文清听到这里,落下手中的白子,言道:“你放心,没有人能够动你,你才是珊瑚市局面稳定的关键因素。”
丘全却摇头道:“我寿命马上就要走到头,最多还有五年,就得闭关寻求突破,到时候没有我盯着,他估计会变本加厉。”
杨文清笑了笑,指着棋盘说道:“你想得太多了,领导都是洞若观火的,他不会成为珊瑚市的问题。”
一位二境修士肯定不会过于愚蠢,这位局长能在珊瑚市做出这么多反智的事情来,大概率就是上面的授意,而且他也乐于背这个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