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清站在大厅中央,目光从那些熟悉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从他走进来的那一刻起,这些人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他,有期待,有紧张,也有不安。
他要离开灵珊县,离开珊瑚市,去省厅,对杨家这些人来说这既是荣耀,也是恐慌,家主走了,他们怎么办?这个家以后谁来撑?
杨文清在主位前站定,环视四周说道:“都坐吧。”
众人陆续坐下,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杨文清就那么站着,站在弟弟身边,双眸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我要走了。”他开口道:“调令已经下来。”
“你们在想什么,你们怕我走了,杨家就垮了,怕你们以后没人撑腰,怕在外面被人欺负,杨家不会垮,你们也不用怕。”
他伸手按在杨文坚的肩膀上,言道:“文坚留在这里,以后珊瑚市的事情我弟弟可以做主。”
杨文坚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
“你们要好好辅佐他。”杨文清的目光扫过各位管事以及各房的代表,“就像以前辅佐我一样。”
有人点头,有人依旧沉默,杨文清收回手,不在乎这些人的想法,他继续说道:“有几件事,我今天交代清楚,你们记好。”
“第一件事,咱们杨家要想长久,靠的不是我一个人,是靠一代一代的人,要是发现有根骨的孩子,哪怕只是下下等,也要报上来。”
“这些孩子我有空会亲自教,没空会给他们找师父。”
“不是只有杨家的孩子才算,旁支的,外姓的,只要是咱们杨家坊的人,有天赋的都可以报,人才这东西不怕多,就怕没有。”
“你们给我记住,一个有根骨的孩子,比谈成一笔大买卖更重要。”
那几个管事连连点头,三位族老现在年纪大,有些力不从心,可杨文清却没有挑选新的族老,因为他打算让自己弟弟来做这件事情。
“第二件事是生意。”杨文清环视左右,“这些年咱们杨家发展得快,生意做得大,但大不代表稳,我走之后生意不要盲目扩张,守住现有的摊子就行。”
他看着杨勇和杨铁,“生意上的事你们多操心,该进的时候进,该收的时候收,不要贪。”
两人当即站起身,保证道:“家主放心。”
杨文清示意他们坐下,继续说:“和千礁县孙家的联姻要维持好,孙家是咱们的老亲,这些年一直走得近,以后也要走得近,逢年过节多走动,有事多商量,孙言那边你们要多来往。”
杨文坚在旁边点头。
“第三件事,待人,咱们杨家现在发达了,但发达不代表可以盛气凌人,你们出去做事对人和气一点,能帮的忙帮一把,不能帮的也别得罪人,架子端得太高,迟早要摔下来。”
有人低下头,有人若有所思。
“第四件事,王家。”杨文清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王雨霏,“雨霏在这里,我说话也不避着她。”
王雨霏站起身,恭敬地唤了一声“大哥”。
杨文清摆摆手,示意她坐。
“王家是咱们的亲家,要常走动,生意上的事,能让的地方可以让一些,毕竟是一家人。”
“但是,政务院的事,我们不要太过深入掺和,文奇那边未来能走到千礁县县长就可以了。”
“咱们杨家的根在城防系统,以后的发展方向也在城防系统,再往政务院那边伸手就是犯忌讳。”
他语气更重了些:“一个家族既想在城防系统有人,又想往政务院伸手,那就是两头都想要,两头都想要的最后往往两头都落不着。”
“王家的关系要用,但不能依赖。”杨文清看向杨文坚,“文坚,你记住,咱们和王家是亲家,但更是两家人,该走动的时候走动,该合作的时候合作,但不要指望人家替你扛事。”
杨文坚郑重点头,“我记住了。”
杨文清收回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人:“我说了这么多,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声音参差不齐,但每个人都点了头,杨文清没有再说什么,他不可能一味的托举家族,现在家族已经发展到一个阶段,从现在起他将采取优胜劣汰的管理方法。
没有跟上他步伐的人,就算现在有地位,未来也必将被其他人取代,当然,这些话他可不会蠢到说出来,因为很多事情只能做,不能明说。
杨文清说完就转身朝后院走去,等他走出大厅,大厅里安静了几息,然后就是一阵嘈杂声爆发出来。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眨巴眨巴,回头看了一眼大厅的方向,又转回来在灵海里说道:“清清,那边好吵。”
杨文清没有理会大厅的烦扰,文坚也需要学着处理这样的场面,他已经初步融合星神核心,未来已有入境的可能,若是事事都要他这个哥哥出面,那只能培养出一个废物
走过两个回廊,杨文清推开自己主屋的房门,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窗台上,歪着小脑袋看他收拾东西。
杨文清的东西不多,这些年他不是在分局处理公务,就是在静室苦修,置办的东西屈指可数,衣柜里几套换洗的便服,两套冬夏两季的警服,还有一些零碎的日常用品。
他把便服叠好,收进储物袋,警服也叠好,收进去。
然后他走到几个木架前面。
木架上堆着的东西,是这些年过年时下属们送来的礼物,有字画,有摆件,有各地特产,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玩意儿。
杨文清一样一样看过去,大多数都留在原地,只挑了几样收起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巴掌大小的五彩石雕刻上,它雕的是灵珊新区刚设立时的模样。
杨文清伸手把它拿起来,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雕刻用的是本地特产的彩珊瑚废料,五种颜色天然交织,红的像港口区的晚霞,青的像矿区那边的山峦,白的像新修的那条主街,雕刻师手法很朴拙,甚至有些粗糙,但那些简单的线条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看见了那条主街,那时还是一条土路,两边只有几间临时搭建的木板房。
他看见了港口区,那时只有一个简易的码头;他看见了远处的矿区轮廓,那时才刚刚开始勘探。
还有那片荒林,后来建起了三个镇子。
那时候的灵珊县什么都没有,那时候的他也是什么都没有。
杨文清托着那块雕刻看了很久,蓝颖从窗台上飞过来,落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也盯着那块五彩石。
“清清,这是哪里呀?”
“以前的灵珊县。”
蓝颖歪了歪脑袋,又看了看那块雕刻,似乎在努力把那些粗糙的线条和刚才飞过的那座繁华县城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