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的表情就复杂些。
他沉默几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才开口:“局长,您高升,我们替您高兴,裴组那边我们心里有数,该配合的配合,该支持的支持,您放心。”
杨文清看着他点了点头。
李一的关系在市里,特别是他姐夫已经出关,且正式晋升到筑基期,是监察系统的老人,两人是盟友关系,而且他是真的干净,从不多拿一分钱,能说这番话已经是给足面子。
杜洪是最后一个开口的:“局长,肖局那边我会全力配合。”
杨文清看着他目光微微一动。
这话说得很聪明。
他没有像孙言那样表忠心,也没有像李一那样保留距离,他把话说在肖亮身上,而肖亮是杨文清推出来的人,配合肖亮就是配合杨文清。
杨文清看着他,招呼道:“饮茶吧。”
杜洪微微低头,“谢谢局长。”
他端起茶杯的时候,杨文清又看向其他两人招呼道:“你们也饮茶。”
“谢局长。”
一杯茶下肚,杨文清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然后下达逐客令,“没什么事情的话,你们就先回去休息吧。”
三人站起身,要说些客套话的时候,杨文清摆手道:“直接走吧,我们还客气什么。”
三人这才躬身离开。
蓝颖从花架上飞过来,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三人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李一刚才表面上那么说,心底里其实也会向着他,他就是这样的性格,话不多,未来真要有什么事情要他帮忙他必定会出面,多年的盟友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孙言不用操心,杨家和他孙家是联姻关系,这条纽带比什么都牢靠,他刚才那番话虽然说得直白了些,但胜在真心,这种人用着放心。
最令杨文清不放心的,恰恰是杜洪。
他太聪明。
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这是好事;但聪明人也懂得见风使舵,这是隐患。
矿区那边油水厚,盯着的人多,杜洪能在那位置上坐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份聪明,可现在杨文清要走了,他的聪明会用在哪里?
不过话说回来,有肖亮在,有政务院那边王家的关系,杜洪真要有什么想法,也翻不出大浪,矿区的事按得住。
杨文清想着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茶杯里那片舒展开的茶叶上。
蓝颖蹭了蹭他的脸颊,在灵海里问:“清清,你在想什么?”
“在想综合科的事。”
刘敏要去市局,综合科科长的位置空出来,这个位置太关键,而且要是有修为的人调过去,未来可以直接晋升副局长的。
蓝颖歪着脑袋看他,“清清,你很累吗?”
杨文清摇头,随即激活师父秦怀明的通讯法阵。
“文清?”
又是秦怀明的声音先响起。
杨文清把今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说到综合科科长的人选问题。
“师父,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秦怀明笑着反问道:“文清,你是不是想把所有事情都攥在手里?”
杨文清一怔。
秦怀明继续说道:“灵珊县是在你手里发展起来的,现在要走,想把后事安排好,让人挑不出毛病,这个心思我懂。”
他顿了顿,“但文清,你不能什么事都攥在手里。”
杨文清认真听着。
“综合科是什么地方?”秦怀明说道:“全局的中枢,文件流转、会议安排、对外联络,哪一样都绕不开综合科,这个位置天然就该掌握在局长手里。”
杨文清目光微微一闪。
秦怀明的声音很平静,“你走了,裴归来了,综合科交给谁,应该是裴归操心的事,不是你杨文清操心的事。”
杨文清沉默了几息,“师父的意思是……”
“送他。”秦怀明说,“就当是给崇阳会的礼物。”
杨文清没有说话。
秦怀明又说道:“文清,灵珊县再好,也只是个小地方,你以后要去的是省厅,是更大的舞台,你把灵珊县这一摊子攥得再紧,到省厅也用不上。”
他声音加重了一些:“你要学会放手。”
杨文清吐出一口浊气。
蓝颖蹲在他肩头,安静地陪着他,宝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着微光。
“师父…”杨文清到底是修行者,很快就理清主次关系,回应道:“我明白了。”
秦怀明那边传来一声轻笑,“明白就好。”
然后他用感慨的声音说道:“当年我离开第一个主政的地方时,比你现在还患得患失,走之前那一个月,天天琢磨着把后面的事情安排好,交给谁、怎么交、交到什么程度,翻来覆去想了个遍。”
杨文清听着。
“结果呢?”秦怀明笑了笑,“我走后不到半年,我安排的那些人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变了样。”
杨文清没有说话。
秦怀明说,“后来我才想明白,有些事不是你能控制的,你走后就换主人了,新主人有他自己的打法,有他自己的人马,你留下的那些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换,就这么简单。”
杨文清点了点头,“弟子明白了。”
尽管能明白,但他心里依旧是空落落的。
秦怀明“嗯”了一声,言道:“行了,天色也不早了,休息吧,省厅那案子有什么进展,随时告诉我。”
通讯切断。
杨文清收起徽章,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夜色很深,远处港口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几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蓝颖蹭了蹭他的脸颊,在灵海里问道:“清清,师父说得对吗?”
杨文清点头道:“他没有说错,可我还不是圣人,做不到那么豁达,尽管我知道怎么做是对的。”
“这就是我父亲说的人性,他以前经常给我讲他的大道理,我其实能听懂,但实践起来却很难,比如我的东西,其他人拿去后我会很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