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静海轩。
三楼最大的雅间听涛阁,这里推开窗能看见远处港口星星点点的灯火,房间正中一张大圆桌,能坐十六七个人,此刻已经摆好冷盘和酒具。
杨文清带着肖亮、王海提前到了,肖亮坐得笔直,王海则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杨文清说着闲话,目光不时扫向门口。
一刻钟后,裴归带着他的四个随从在刘敏的带领下进入包厢,杨文清当即起身迎到门口,“裴组,这边请。”
裴归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笑着回应道:“杨局费心了。”
落座的时候,杨文清把裴归让到主位右手边,自己坐主位,肖亮挨着裴归,王海坐在杨文清另一侧,裴归带来的四个人依次往下,刘敏则坐在最靠门的位置方便招呼。
又是一刻钟过去,城里几个治安所的所长陆续到了。
城区治安所的陈刚第一个进门,一进门就笑呵呵地朝杨文清拱手,“局长,来晚了,来晚了。”
杨文清摆手,“没晚,坐。”
陈刚目光在裴归身上扫了一眼,又看看肖亮,然后规规矩矩的在下首落座,然后李一、杜洪、孙言是一起来的。
三人进门时,杨文清的目光在他们脸上过了一遍。
“局长。”
三人上前打招呼。
杨文清点点头,“坐吧。”
人已经到齐,其他的治安所太远,所长不可能来参与这个宴会,刘敏见人到齐,不用招呼就走出去让服务员上热菜。
一众人说笑间热菜上齐,在杨文清招呼众人饮下第一杯酒之后,王海起身举着酒杯对裴归说道:“裴组,您是省厅下来的,见多识广,咱们灵珊县小地方,没什么好东西,要是这胃口不对味,您多担待。”
裴归端起酒杯,“王局客气。”
两人碰了一杯,气氛松动下来。
王海放下酒杯,又看向裴归身边的四人,“几位同仁,在灵珊县这几天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那四个人连忙客气,场面话一来一回,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陈刚趁着酒劲问道:“裴组,您在省厅是哪个处?”
裴归回应道:“行动处。”
陈刚眼睛一亮,“行动处好啊,专门办大案,裴组这次下来考察可得好好指导指导咱们基层的工作。”
裴归笑道:“指导谈不上,就是下来学习学习。”
陈刚还要再说,王海在旁边接了一句,“陈所,你就别拉着裴组说个没完,让裴组吃口菜。”
众人都笑起来。
李一坐在杨文清斜对面,时不时看向裴归,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但面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容,他敬酒的时候话说得漂亮;杜洪敬酒的时候话更少;孙言敬酒的时候最热情。
杨文清面带微笑,蓝颖蹲在窗边专门给她准备的小几上,宝蓝色的眼眸转来转去,把房间里的情形都看在眼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海把气氛调动得很好,该说的话都说到,该敬的酒都敬到,又不让人觉得刻意。
裴归表现得也恰到好处,该笑的时候笑,该喝的时候喝,该说话的时候说话,既不端架子,也不过分热络。
转眼就到十点半。
杨文清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放下酒杯看向裴归,言道:“裴组,今天差不多了,你们一路辛苦,早点回去休息。”
裴归顺势起身,言道:“多谢杨局款待。”
众人见状也都纷纷起身,又是一番寒暄道别。
刘敏带着裴归带过来的四个随从先下楼,裴归走在最后,和杨文清握了握手,“杨局,明天见。”
杨文清点头,“明天见。”
裴归快走两步,杨文清对肖亮和王海招呼道:“你们代我去送送裴组,看看他们住宿的地方有什么改进的。”
两人连忙跟上裴归的脚步。
随后,杨文清看向陈刚,言道:“你也回去休息吧。”
“那,杨局,我就先走了。”
陈刚没多想。
杨文清看着陈刚走远后,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李一、杜洪、孙言,招呼道:“你们三个跟我来。”
三人对视一眼,跟在杨文清身后往静海轩后院走去。
后院有一条青石小径,通往一处独立的小茶室,这是静海轩专门给熟客准备的,这里环境清幽,一般人也进不来。
杨文清推门进去,在茶案后坐下,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窗边的花架上,安静地蹲好。
李一、杜洪、孙言三人依次落座。
杨文清没有急着说话,先动手煮水、温杯、投茶、冲泡,茶香慢慢弥漫开来,他把三杯茶推到三人面前时,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问道:“裴归这个人,你们怎么看?”
三人沉默了一息。
孙言第一个开口,“局长,这人挺稳的。”
杨文清看着他,“怎么个稳法?”
孙言想了想说道:“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敬酒的时候也不端架子,但也不过分热络,这种人要么是真没野心,要么是城府很深。”
杨文清笑了笑没有接话。
杜洪却在旁边接了一句,“他看人的时候,眼睛很定。”
杨文清看向他。
杜洪说,“刚才饭桌上他听人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落在说话的人身上,没有乱瞟,这种习惯要么是家教好,要么是受过专门训练。”
李一这时候开口道:“局长,您带他来见我们,是有话要交代吧?”
杨文清看了他一眼,随即直言道:“裴归这次下来,名义上是考察学习,但实际上大概率是要接我的位置。”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三人的表情杨文清都看在眼里。
孙言最先反应过来,他眼睛睁大一瞬,随即又恢复常态,但腰板挺得更直了些,“局长,您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杨文清看着他没说话。
孙言继续说,“我孙言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您提携,您走了,我就是您留在灵珊县的人,以后有什么事您吩咐一声就行。”
这话说得很直接,也很卖力。
毕竟杨家和他孙家是联姻关系,这是最硬的纽带,杨文清走了,他孙言在灵珊县能不能站住脚还得看杨家的脸色,这时候不表态什么时候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