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清站起身,蓝颖昂起小脑袋轻轻“啾”了一声。
“清清,加油。”
杨文清伸出手,用指背抚过她温热光滑的羽毛,然后他转身,迈步走向擂台。
同一刻,北玄席位边缘,石铮将那柄擦拭了整整一刻钟的宽刃短刀握入手中,然后他站起身,那只五彩雀从他肩头飞起,落回椅背,目送他走向擂台。
两人在擂台中央相隔十丈站定。
风从海面吹来,拂过石铮沉默如岩的面容,拂过杨文清沉静如水的眉眼。
“石师兄,请指教。”
“指教不敢当,杨师弟,请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石铮动了。
他左脚猛踏地面,脚下玄青石板闷响一声,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刀锋拖曳着炽烈的金色尾焰,直取杨文清。
他今日的打法与昨日对阵林溪云时如出一辙,或者说这是他唯一会用的打法。
蓄势,冲锋,斩。
战场之上,生死只在一刀之间,不需要第二种变化。
然而,他斩中的只是空气。
杨文清的身形在那道金色刀光及体的前一瞬,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轻盈地离开地面,升至五丈高处,衣袂在晨风中微微扬起,脚下没有任何凭借。
吴箐见状猛地坐直身体,她甚至忘记自己还在调息,忘记经脉中尚未平复的气血,林溪云擦拭万象璇玑盘的手停在半空,冷芷抬起了眼帘。
连雷岳那张沉凝如铁的脸上,都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外。
洗髓境御空,而且是不到三十五岁的洗髓境御空,这不合常理。
御风术确实是洗髓境可以修习的术法,但御风术与真正的御风而行之间,隔着一道绝大多数洗髓境修士终其一生也无法跨越的天堑。
这道天堑是需要大量的五阳之气,理论上四十岁前的洗髓境,体内五阳之气的积累绝不足以支撑长时间脱离地面的御空。
而此刻杨文清悬在擂台五丈高处,气息平稳,没有借任何外物。
石铮仰头望着那道悬于空中的身影,他没有追击,不是不想,是真的没办法,而且他的远程攻击太单一,很容易就被修成真实灵海的杨文清躲过去。
再有,他的遁术再诡异,也无法在对方始终居高临下的视野中完成偷袭,而对方却能随意施展御剑术攻击他的弱点。
这一场比斗在杨文清双脚离地的那一瞬就已经结束。
石铮沉默片刻后垂下刀锋,刀尖轻轻点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叮”,然后他转过身面朝北玄席位,望向那道魁梧如山的身影。
雷岳与他对视一息。
随后石铮转抱拳道:“此战,我认输。”
他依旧认这笔账。
战场之上,无法触及的敌人,就是无法战胜的敌人,这是他用十几年边关生涯换来的认知。
没有人觉得石铮认输有什么问题,也没有人觉得杨文清胜之不武,因为能在这个境界修成御风术,本就是实力的一部分,甚至是最无可置疑的那部分。
吴箐怔怔地看着那道正从空中徐徐落下的身影,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溪云将那块软布轻轻折好,收进袖中。
冷芷坐在云笈席位的边缘,她的剑匣横于膝前,匣面光洁如镜,倒映着擂台上那道人影,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一道熟悉的注视。
葛云海没有转头,只是将茶盏轻轻搁在几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冷芷说道:“他还无法做到真正的御风而行,他若敢在我面前御风,便是空中的活靶子。”
葛云海闻言又端起茶盏,慢慢啜了一口。
现在其余两派弟子,就只剩下冷芷还没有与杨文清对战,要是冷芷输给杨文清,那么杨文清必定是这次大比的第一。
擂台上秦怀明朗声宣布了结果:“第三轮第一场,玄岳杨文清胜。”
杨文清对石铮拱手为礼,石铮沉默还礼,然后两人各自走回己方席位。
蓝颖扑棱着翅膀飞过来,一头扎进杨文清怀里,小脑袋使劲蹭着他的衣襟,灵海里传来她压不住的雀跃:“清清,你厉害呀!”
杨文清轻轻抚过她的背羽,没有说话。
秦怀明并未让演武场安静太久,待杨文清和石铮落座,再次朗声道:“第三轮第二场,云笈冷芷对阵北玄吴箐。”
吴箐站起身,用很轻的声音说道:“这一场,我认输。”
演武场上无人说话。
吴箐没有看任何人,她垂下眼帘,慢慢坐回椅中,手按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自从她昨天动用气血强行驱动法阵,就注定无法参与接下来的比斗。
秦怀明在擂台上微微颔首,继续说道:“第三轮第二场,云笈冷芷胜。”
然后,秦怀明继续宣布:“第三轮第三场玄岳孙辰对阵云笈林溪云。”
孙辰站起身,与杨文清招呼一声,小狐狸赤影从他脚边抬起头,发出细弱的“嘤”声。
孙辰低头看了它一眼,在灵海里交流几句后,小狐狸退到一边,等他走到擂台的时候,林溪云已站在擂台上,他肋下的伤口已被青木符彻底愈合,他的万象璇玑盘托于掌中,那枚五彩晶石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华。
“孙师兄…”他说:“昨日我输给杨师弟和石师兄,两场败绩,已经没什么可输的了。”
孙辰看着他。
林溪云继续说:“所以这一场,我会用尽全力。”他将万象璇玑盘平托至胸前,右手五指轻轻覆上盘面。
“请孙师兄指教。”
“请。”
话音落下的刹那,林溪云的指轻轻落在罗盘中央那枚五彩晶石之上,然后万象璇玑盘骤然亮起,仅仅一息之后,那点星芒便如同被点燃的烽燧,以燎原之势向四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