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辰走回席位,在杨文清身侧坐下作势调息,他的呼吸节奏明显有些不同。
古游转过头来:“孙师侄。”
孙辰睁开眼。
古游难得没有嬉皮笑脸,问道:“知道你为什么输吗?”
孙辰沉默片刻,答道:“弟子学艺不精。”
“学艺不精个屁。”古游直接打断他,“你那六甲奇门已然入门,放眼年轻一辈,能在洗髓境把这门术法修到这个程度的我一只手数得过来。”
孙辰没有接话。
古游继续说:“别太在意这场比斗,你的道本就不在此,输一场,天塌不下来,你不过才洗髓境,这才哪到哪,你的道没有错,你现在输给她,不代表十年后、二十年后还输给她。”
“你今天的对手是冷芷,但往后的对手不是她。”
孙辰垂着眼,随即对古游拱手:“弟子受教。”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
这时擂台中央的秦怀明朗声道:“第六场云笈林溪云,对阵北玄石铮,双方入场。”
林溪云站起身,侧头看了一眼吴箐,她刚完成最后一轮疗伤。
他这一刻忽然明白刚才吴箐为何要拼命,她不是在赌那一场的胜负,她是在给自己一个交代。
他感受着手中万象璇玑盘的触感,抬头看向擂台,石铮已经站定。
随后,林溪云走向擂台,与石铮相隔十丈站定。
“石师兄请指教。”
“请!”
话音落地时石铮动了,他左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向前冲去,与此同时他周身五阳之气轰然爆发,尽数灌注于那柄宽刃短刀之上,刀身嗡鸣,金光暴涨,那是最纯粹的庚金锋锐。
林溪云的万象璇玑盘已在第一时间亮起,一道逆风印瞬间成型,试图以紊乱气流带偏石铮的冲势。
石铮没有避,硬生生撞进那道紊乱气流中,刀锋横扫,气流被劈开,逆风印当场溃散。
林溪云指尖急转,第二道厚土盾法印结成,一面厚重的淡金屏障在他身前撑起,可这时石铮的刀也到了。
“铛——”
刀锋斩在厚土盾上,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厚土盾剧烈震颤,表面蔓延开数道细密的裂纹,却没有碎。
林溪云没有松气,因为他看到石铮根本没有停,一刀未破,第二刀已至,依旧是正面的劈斩。
“铛!”厚土盾的裂纹又深了几分。
第三刀。
“铛!”
第四刀。
“轰~”
厚土盾轰然碎裂。
林溪云的身形被迫后退,右手五指在万象璇玑盘打出一道道法印。
这次是‘地缚藤蔓’的法印。
石铮脚下石板炸裂,那些刚刚钻出的灵力藤蔓还未来得及缠绕,已被他踏得粉碎。
紧接着是‘金针骤雨’的法印,无数细如牛毛的金色芒点打在石铮周身那层暴涨的金光之上叮当作响,却无一穿透。
然后是‘迷雾障’法印,淡淡的雾气弥漫开来,试图干扰石铮的视线,石铮根本不看,他的冲锋没有一丝犹疑,刀锋直取林溪云。
林溪云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他熟悉的擂台,这是战场。
石铮是在冲锋陷阵,是在攻城拔寨,是在把眼前这个人当成必须斩杀的敌人。
而他,林溪云,一个习惯在安全距离布置法印的修士,正在被一个以命相搏的战士一寸一寸地压垮。
不能这样下去!
林溪云咬牙,万象璇玑盘中心的五彩晶石骤然爆发出刺目光华,他将全部心神灌注于‘金流火雨’的法印中,这是他最擅长的组合杀招,今晨对阵杨文清时未及完成便被逼认输。
此刻他必须在石铮冲到自己面前之前完成它!
石铮看到林溪云的结印,当即加速冲锋,刀锋拖曳出一道金色的残影,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撞向那团尚未成型的金流火雨,他要用自己的刀在这道术法成型之前将其劈开。
林溪云瞳孔骤缩,万象璇玑盘光芒急转,逆风印、厚土盾、凝水冰环三道防御法印在同一瞬间强行叠加。
“轰~”
刀锋斩在三重叠盾之上,厚土盾在支撑了短短一息之后轰然崩碎,但林溪云争取到了这一息,就见他身形急退,脚下逆风术全力施展,瞬间与那道刀锋拉开三尺距离。
可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石铮的身形消失了,不是隐匿,不是幻术,是五行遁术。
林溪云寒毛倒竖,他不是没有防备石铮可能拥有遁术,北玄一脉常年在北部战线厮杀,遁术是必修课,但他没想到石铮会在这个距离施展,他甚至来不及判断石铮是从哪个方位遁来时刀锋已至身后。
林溪云听到身后空气被撕裂的尖啸,感受到那股足以斩开铁甲的锋锐正在逼近自己的后心。
他侧身,万象璇玑盘勉力亮起最后一道逆风印,但太近了,逆风印只带偏了刀锋三寸,刀锋擦着他的肋下掠过,衣帛撕裂,皮开肉绽。
几位长辈似乎想要上前阻止,但被葛云海制止了。
林溪云踉跄前扑,险些跪倒在地,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石铮的下一刀已经来了。
他咬紧牙关,撑起最后一道厚土盾,刀锋斩在上面,盾面应声而裂。
然后是第二刀、第三刀…
每一刀都在撕开他已经摇摇欲坠的防线,每一刀都在逼近他的身体,他已经没有余力去构建金流火雨,他甚至没有余力去思考,他只是在挡,一刀又一刀。
然后,第七刀劈开他身前的最后一丝屏障,刀锋悬停在他眉心前三寸,那柄宽刃短刀的刀锋上,沾着几滴从林溪云肋下溅出的鲜血,正顺着刀脊滑落。
林溪云看着那柄悬在自己眉心之前的刀锋,看着刀锋上那几滴自己的血,垂下手中的万象璇玑盘,罗盘中心的五彩晶石已经黯淡无光。
“……我输了。”
他的声音很轻,依旧是没有施展出自己的杀招。
石铮收刀入鞘,转身走回北玄席位,那只五彩雀从椅背上飞起落在他肩头,轻轻啄了啄他的耳廓。
吴箐睁开眼看着他,石铮没有说话,从腰间摸出一块布帕,开始擦拭刀锋上的血迹。
秦怀明走上擂台宣布道:“第六场,北玄石铮胜。”
林溪云走回云笈席位,他肋下那道伤口还在渗血,将半边衣襟洇成暗红,他却没有立刻处理,只是将万象璇玑盘平置于膝上,低着头,沉默的看着罗盘边缘那道今晨留下的划痕。
冷芷看了他一眼,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青木符放在他手边。
“多谢师姐。”
他将符纸拍在伤口上,翠绿的光华亮起又熄灭。
这时三派长辈一同走上擂台。
雷岳走在最前,葛云海与秦怀明分列左右,三人于擂台中央站定,由资历最长的雷岳开口:“今日比斗至此,剩余场次明日九时开始。”
他说罢便转身下台。
古游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走了走了。”他顺手拍了下孙辰的椅背,“发什么愣,回去再调息。”
孙辰起身,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