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秦怀明步入庭院,杨文清得以更近距离地观察师父这处清修道场。
院内没有过多的装饰,却处处透着自然韵律,地面青石板缝隙间顽强生长着茸茸的灵苔,回廊曲折连接着各个厅堂与厢房,廊下悬挂着几盏古朴的青铜风灯,灯罩上刻着清心宁神的符文。
偶尔能见到一两个穿着朴素短衣的仆役或年轻人在院中安静地走动,他们都称呼秦怀明六爷爷,应该都是秦氏的族人,被送来这灵气充裕之地,一边做些洒扫侍奉的杂务,一边修行打基础。
蓝颖忽然从杨文清肩头飞起,好奇地在庭院上空盘旋一圈,很快就被不远处药圃边几只在悠闲啄食灵草籽的灵禽吸引注意,她一个俯冲下去,发出清脆的鸣叫,像是在宣示主权或发出挑衅。
那几只灵禽顿时被惊得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有的躲进花丛,有的慌不择路地撞在廊柱上。
随后,蓝颖得意洋洋地飞回杨文清身边,落在杨文清伸出的手臂上,昂着小脑袋,看起来无比骄傲。
“调皮。”
杨文清无奈的点了点她的脑袋,换来一声撒娇般的“啾”。
秦怀明见状也只是含笑摇头,并未责怪,显然对蓝颖的灵性活泼颇为宽容。
在一个走廊拐角处,秦怀明对秦枫吩咐道:“你先带他们下去休息。”他口中的‘他们’自然指的是杨忠和杨文坚。
接着他又对杨文清吩咐道:“你跟我来。”
杨文清拍了拍弟弟的臂膀,示意他不要担心,随后带着蓝颖跟上师父的脚步。
秦怀明引着他走向庭院最深处的一座独立小殿,殿门虚掩,推开后一股清冽的檀香混合着岁月沉淀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十分简朴,正对门的位置是一座古朴的香案,香案后方墙壁上,高低供奉着两个黑底金字的牌位,上首的牌位上书“镇海真人之位”,下首则是“玄岳道人灵位”。
而在两个牌位后方稍高处的墙壁上,绘有一副色彩绚丽的巨大壁画,壁画中央是一位难以看清具体样貌,但周身笼罩在玄妙五彩光华之中的道人形象。
他仿佛立于混沌初开之际,身后有日月星辰流转,脚下有山川大地延展,万物生灵似在向他朝拜,即便只是一副壁画,那股至高无上的浩瀚意境依旧隐隐透出。
这便是长清圣人,修行界公认的且无需争论的至高存在,传说中的万法之祖,无论是正道修士,还是旁门左道,乃至传说中的魔修邪祟,在其传说与象征面前,都需保持一份最基本的敬畏与礼敬。
但他只存在于传说,关于他的一切记录都充满着不真实。
秦怀明神色肃穆,亲自从香案旁取过三支特制的香,在长明灯上点燃,恭敬地插入香炉,然后退后一步对着壁画与牌位深深一揖。
杨文清不敢怠慢,也连忙上前依样上香行礼,心中充满对师门传承与大道源流的敬重。
上香完毕,秦怀明才道:“先去沐浴更衣,换上门内常服,再回来细说。”
他说完就对外面招手,一位仆人来到门口,引领杨文清去早已准备好的厢房,热水与干净的衣物都已备齐,门内常服是一套质地柔软的月白大袖短袍,与这庄园的清灵之气更为契合。
蓝颖在杨文清沐浴时隔得老远,因为她有些怕水,当杨文清穿好衣服时,她又绕着杨文清飞了两圈,似乎觉得这身打扮挺顺眼。
再次回到供奉祖师的小殿时,秦怀明已盘坐在香案旁的一个蒲团上,杨文清在师父的示意下,在对面的蒲团上端正坐下。
秦怀明看着换上短袍后气度沉凝的弟子,满意地点头,开口道:“文清,今日既已至此,有些师门旧事也该让你知晓。”
他的声音平缓,讲述玄岳一脉的渊源。
从最初的镇海真人如何于东海之滨创立道统,到玄岳道人将其发扬光大,正式开枝散叶,于东海修行界站稳脚跟,形成今日传承的过程。
“至于眼下…”
秦怀明话锋转入现实,“我玄岳一脉如今在世的师长辈,尚有一位师叔,号潜信,于总局担任副局长之职,他老人家常年闭关,参悟更高境界,除非脉系存亡攸关或内阁有重大变故,寻常事务不会过问。”
“我的同辈师兄弟中,我排行最末。”秦怀明继续道,“上面还有三位师兄,八师兄古游,也是入境修为,是闲不住的性子,化名在新大陆游历,同时也是打探消息;六师兄费集已是二境修为,在总局内担任要职,平日较为繁忙;而三师兄陆松…”
秦怀明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上一丝敬意与感慨,“三师兄天资卓绝,修为早已踏入三境,如今在紧邻东海群岛的潮东行省,担任行省府兵总监察长,是我脉如今在朝堂与地方上的顶梁柱之一,只是三师兄近年也多在闭关,非重大事务亦不轻出。”
杨文清静静聆听,此刻他总算知道师父平常为何总是叫他安心,这样的背景只要不叛逃,在中夏境内确实不需要太过担心什么。
秦怀明介绍完同辈的概况,略作停顿饮了口清茶,才继续说道:“至于你们五代弟子,如今脉内正式记录在册的有二十七人,不过你无需全部记住,目前只需重点关注三人。”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位,是你三师伯陆松的大弟子,名为沈重山,天赋异禀,已于三年前成功入境,如今在潮东行省府兵系统内任职。”
“第二位,是你六师伯费集师兄的三弟子,名唤赵海川,已至筑基圆满之境,随时可能叩关入境,他在总局技术部门任职,精于阵法与炼器,是脉内重点培养的技术型人才。”
秦怀明放下茶杯,看着杨文清:“这第三位,则是你师叔祖潜信门下徒孙,名叫孙辰,此子三十五岁,洗髓境三转修为,三年后的门内大比,若无意外他将会是你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之一,你可多加留意。”
杨文清将这三个名字牢牢记在心中。
“好了,师门之事,暂且说到这里。”秦怀明话锋一转,“距离大典尚有两日,你且安心在此调整状态,这两日便随我在此静坐,引气吐纳,进一步夯实根基。”
“是,师父。”
杨文清肃然应道。
接下来的两天,师徒二人便在这供奉祖师的小殿内相对而坐,沉浸于吐纳修行之中。
殿内灵气本就因聚灵法阵与常年供奉而格外精纯,加上秦怀明有意引导,汇聚而来的五阳之气更是充沛温和,如同潺潺暖流,不断滋养着杨文清的四肢百骸与五脏六腑。
蓝颖起初还觉得新鲜,在殿内飞来飞去,好奇地打量着壁画和牌位。
但很快,这种安静的修炼氛围就让她感到无聊,她时而悄无声息地飞出去,循着香味找到厨房或负责照顾她的仆人点餐。
吃饱喝足后她又百无聊赖地飞回来,见杨文清依旧沉浸在修行中,便轻盈地落在他盘起的膝盖上,蜷缩成一团蓝色的绒毛球,打着小呼噜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