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洪的拳头攥得死紧,“他留下一份…遗书,里面一些账目记录和通讯残片,初步看,是他在利用矿区外围巡逻的便利和治安所的权限,长期给一伙走私兼偷渡的贩子打掩护,甚至帮他们伪造部分人员的临时身份证明。”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耻辱和痛心:“他是跟着我二十年的老兄弟,他老婆三年前灵脉莫名萎缩,这些年我们筹不少钱给他治疗,可一直没什么效果,最近却忽然转好,想来是有人帮了他。”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发红:“根据他留下的线索提示,今天晚上会有一批从玉鲸宗方向过来的练气士,走他以前提供掩护的那条老路偷渡上岸,地点在矿区北面的浅滩,我想……”
“我想请您今晚能亲自去看看,我带人把他们一锅端掉,这个线索是大川用命换来的,端掉这伙人,功劳…我想,我想请您帮个忙,能不能把大川的档案,做成围捕要犯时因公殉职?”
说到最后,杜洪猛地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说道:“局长,大川他走错了路,是该死,可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孩子才八岁,求您给他留最后一点体面,给孤儿寡母一条活路!”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杜洪粗重的呼吸声。
杨文清脸上此刻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他没有立刻去扶杜洪。
周大川?一个战斗英雄,因妻子的怪病走上绝路,最后良心发现,用生命和遗留的线索来赎罪,并给家人换一个抚恤和未来?
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有些悲壮。
但杨文清的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却是:太巧了。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灵珊新区暗流涌动的时候,还留下一条指向明确,看似可以立大功的鱼饵。
是圈套吗?
想把他或者杜洪引出去?
还是说,周大川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无牵挂后的自我了断和忏悔?
又或者是内鬼察觉到内部清查的风声在丢卒保车,用周大川这个已经暴露或可能暴露的棋子,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亦或者说是,眼前的这位杜洪有问题,毕竟他的反应与他的性格完全不符,可如此突兀的表现,又仿佛在告诉杨文清他有问题,这就非常矛盾。
无数个念头在杨文清心中电闪而过,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看着跪在地上的杜洪。
沉默持续约莫十秒,杨文清才站起身,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杜洪身前,伸出双手,稳稳地将这位铁塔般的汉子从地上扶起来。
“杜所,起来说话。”
杨文清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周大川是战斗英雄,为新区立过功,但最终能以这种方式回头,也算是没有完全辜负身上的制服。”
杜洪被扶起,看着杨文清平静的眼神,心中的急切稍缓,但依旧忐忑。
“至于今晚的行动…”杨文清拍了拍杜洪的肩膀,目光转向窗外,仿佛在思索,随即说道:
“我记得浅滩前面就有一条小路上来,小路两边都是悬崖,当年前就有人建议掩埋掉那条小道,我还特意去探查过,确实非常适合走私和偷渡,后来是政务院出面,在浅滩靠近悬崖边上规划了一座渔村,又建起巡逻岗哨,我才没有采用掩埋的建议。”
“没想到还是让他们找到破绽,那地方很适合伏击,这样,你先回去,按照周大川留下的线索,正常布置今晚的布控。”
他顿了顿,看着杜洪的眼睛:“如果情报属实,我晚上会过去,该抓的人一个不能放过,该记的功也绝不会少,周大川的事情也是可以商量的。”
他没有把话说死
“是!局长,谢谢局长!”杜洪激动地立正敬礼,眼眶又有些发红,“我这就回去准备,半个小时内必定把人手安排妥当!”
“嗯,去吧,记住,此事严格保密,布置也要外松内紧,别让人看出异常。”杨文清最后叮嘱道。
“明白!”杜洪重重点头,转身大步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
杨文清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锐利如刀。
他激活办公桌上的通讯法阵,联系到孔宇吩咐道:“孔队,你立刻去调查矿区治安所所长杜洪,天黑前我要他最近的财务状态和接触的人,这事要秘密进行。”
“是,局长!”
结束通讯,杨文清又激活办公桌上的城防系统,调出杜洪的个人档案,阅读过后又以通讯法阵联系到褚云川,“褚局,你过来一下。”
“好的,局长。”
结束通讯,杨文清靠回椅背,目光幽深。
褚云川不过十分钟便来到了办公室,杨文清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杜洪汇报的情况,以及周大川的遗书和今晚可能有偷渡行动的线索,原原本本地向褚云川讲述一遍。
听完杨文清的叙述,褚云川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他摇头道:“局长,我不信。”
他的目光与杨文清对视,“我办理过无数案子,没有一个人会良心发现,欲望只会越来越大,我觉得这是一个已经下水的人,在即将彻底暴露或失去价值时被背后的黑手抛出来,既能切割关系,又能引我们入局。”
“其实,这位周大川,我们早就接到过一些举报,正打算给他建立档案,却没想他却先出了事,至于杜洪,他的表现确实有些反常,可他要是真有问题的话矿区早就烂掉,而且他当初出任矿区治安所所长,所有监测程序都走过一遍。”
杨文清微微颔首,褚云川的判断与他的直觉不谋而合,“我也觉得太巧,可也正因为它像圈套,才更值得去探一探虚实,敌人动了,说明我们近期的行动,已经让他们感到压力,甚至可能触碰到他们的某些痛处,这是好事。”
褚云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局长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对。”杨文清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下方井然有序的分局大院,“既然他们想引我去那我就去,不过,不是以他们预期的方式去。”
褚云川也起身,走到杨文清身边,问道:“局长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