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杨文清无奈的时候,李慕言又笑着说道:“除两百府兵之外,还有一位入境修士随营常驻,但此人一般不会出手,除非矿区遭遇到入境层次的修士袭击。”
杨文清闻言双眼一亮。
一名入境修士的坐镇,其威慑力与战略价值,足以抵得上千军万马,如此一来府兵要求两成的份额,固然是狮子大开口,也就合理了,毕竟高阶修士本身便是最稀缺的资源,其价值难以用寻常物资衡量。
更重要的是,有这样一位存在,许多原本需要杨文清如履薄冰的敏感事务,现在或许就有放手一试的底气和回旋余地,至少在面对可能的强力渗透或破坏时,城防局不再是孤立无援。
“原来如此…”杨文清脸上露出恍然之色,语气也真诚许多,“如此,我心里的石头也算落地了。”
李慕言站起身为杨文清倒一杯酒,敬酒的同时说道:“杨局,不瞒你说,府兵那边拿到的份额,总归要周转变现,我们在东海行省也有些经营,正好可以帮着处理。”
“所以我们打算在新区注册一家贸易公司,杨局你主政一方,事务繁杂,我们也不敢多打扰,只想着公司能平稳运营,当然,也不会让杨局白白操心,我们留一成干股给杨局,算是一点咨询顾问的心意,也请杨局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帮忙照看一下。”
赵景明在一旁含笑点头,眼神里是‘你我皆懂’的了然。
一成的干股价值惊人,但杨文清心中警铃微作,这不仅是利益,更是一个明确的绑定,一旦接受的话他与这两位公子背后势力的关系就将发生质变。
最关键的是,这笔生意看似诱人,其源头和渠道都不完全受他控制,他不喜欢参与到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中去。
随即,就看杨文清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然后带上一丝苦笑回应道:“赵公子、李公子,你们的心意文清明白,也承情,只是我刚接手局里这摊子,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位置坐上去不容易,想坐稳更难。”
“我作为地方治安主官,首要职责是确保平稳,这干股实在是受之有愧,也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反而辜负两位的好意,我这边会尽力提供一个公平有序的环境,该有的支持只要符合规定,一定到位。”
这番话肯定会恶了两位公子,所以他说完看了眼旁边的王仁。
果不其然,两位年轻公子哥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显然没想到杨文清拒绝得如此干脆。
就在这时,一直笑呵呵作陪的王仁开口道:“文清说得对,他刚上任,谨慎点是应该的,景明、慕言,你们也别急,文清的为人我知道,答应照看就一定会照看,这做生意长久之道还是得合规合矩,有文清这句话,比什么都强。”
赵景明很快调整过来,举杯笑道:“王哥说得是,是我们考虑不周,杨局有原则是好事,那就按杨局说的,我们一定合规经营,也仰仗杨局维持好新区这片营商水土。”
“一定,一定。”杨文清也含笑举杯。
气氛重新热络后,杨文清与王仁不知不觉坐到一处低声叙起旧,从当年千礁县的往事,聊到各自这些年的起伏,话题看似随意,却始终在铺垫。
杨文清知道王仁此行绝不仅仅是引见两位公子和联络感情,尽管他也有事情,却保持着耐心陪着,不主动询问,只是顺着话头,偶尔流露出几分对人事安排的烦恼。
“…所以说,这局长看着风光,里头的难处,只有自己知道。”
杨文清抿了口茶,轻轻摇头,“就说这新设的两个治安所,所长人选就够头疼,既要能力过硬,能镇得住场子,又要背景清楚,信得过,眼下这局面用错一个人,都可能出大乱子。”
王仁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看了看低声交谈的赵、李二人,带着十足的恳切说道:“文清,你这难处老哥我懂,说到用人,我这里倒是有个人选,不知道合不合适,你先听听看?”
“哦?王哥推荐的人,想必是得力的。”杨文清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李一。”王仁吐出两个字,观察着杨文清的反应。
旁边为两人倒茶的肖亮微微一愣。
李一。
杨文清记忆瞬间被拉回他刚到练气阶段时,说起来他遇到的第一位贵人就是李一,以前在千礁县两人倒是常有联系,可后来他调到灵珊新区,联系渐渐也就断了,只是偶尔节假日会让人送一些礼物,倒不是杨文清忘本,而是真的太忙。
当年王仁调任综合科也有这位李一出力,如今王仁提出这个人选,两人算是同时还人情。
“他现在还在档案科吧?听说去年升的科长?”
杨文清没有急着答应。
王仁点头,“对,去年他通过考核晋升警务专员,顺势就接了档案科长的职位。”
杨文清露出笑意,顺势往下说道:“说起李科,不知道周局这位老领导如今怎么样?他调入市局后,我托人打听过,一直都没什么消息。”
王仁笑着解释道:“我也是听李科提过一句,说是在市局内务监察处修行,以周局此前的修为大概率是在筑基,没有二十年怕是不会有消息,内务监察就喜欢以这样的方式隐藏一个人,然后忽然放出来,如此就不会被一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干扰。”
杨文清脸上露出思索之色,接着露出了解的表情,并顺势说道:“我回去就协调,调李一过来的事情,老哥到时候可别不放人啊。”
王仁脸上笑容加深,举起茶杯:“那就这么说定,我先把内部程序走完,你到时候要人随时都可以。”
“好。”杨文清也端起杯。
随即,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饮下一杯茶后,又都笑出声。
两位公子听到笑声,知道杨文清和王仁的事已谈妥,便加入他们的闲聊中,气氛不知不觉就松快下来,几杯酒下肚,赵景明和李慕言的谈兴更浓,言语间那股世家子弟特有的狂妄便隐隐透了出来。
就见赵景明很随意的靠在沙发上,评头论足道:“…说到底只要上面那几位大佬能稳住盘子,下面怎么玩也就是个消遣,功绩也好,地盘也罢,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不过是棋盘上的几颗子。”
他看向杨文清,似乎是想安慰这位新任局长压力不必太大,“杨局,你别看我们现在忙活这些,对于入境修士而言都不过是浮云,该争的就争,争不到慢慢来就行。”
李慕言也点头附和,语气里有种理所当然的轻松:“是啊,不入境,终究是浮萍,只有入境,伟力归于己身,才能稍微撬动一点命运的轨迹,不至于总是随波逐流。”
他们的语气并非刻意的炫耀,更像是一种根植于出身和认知,然后理所当然的陈述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