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间竟找不到什么词语来评价这位战士,他点出这位野修士,显然是借助了张启明那边的线索,甚至有可能就是张启明让他来找的这位野修士。
可他却点出这位野修士,这相当于背叛张启明…
杨文清想到当初与吴千钧比斗时,他令行禁止的样子,想来背叛张启明让他无法接受,而张启明的做法他同样无法接受,只能用这样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
摇了摇头,杨文清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驱逐不必要的猜想。
随即,他看向刘欣,“认真调查这位野修士的身份,梳理出他在灵珊镇的社会关系网,还有,尽量收集吴队的遗物。”
“是!”刘欣肃然应命。
杨文清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片承载了太多秘密与牺牲的焦土,苦笑道:“为什么每一次新线索的推进,都需要用生命作为代价呢?”
赵铁柱回应道:“吴队只是跟错了人,我之前就说过,他没有说谎,而张启明就是典型的多行不义必自毙。”
杨文清没有回应,接着廖天明那边连过来通讯…
灵珊镇的安抚工作远比想象中繁琐,镇公所那边廖天明亲自出面,向普通民众和工人们解释是危险实验事故,尚能勉强稳住基层。
但那些消息灵通的大商户老板们就没那么好打发,一个个都成惊弓之鸟,这些老板更想与杨文清交流,毕竟他才是灵珊镇目前的实际负责人。
杨文清在接下来数个小时里,如同救火队员般,一个接一个的会见、解释、安抚、承诺,他不能透露细节,只能反复强调城防局和政务院维护灵珊镇稳定,保障合法经营的决心。
等到最后一位商会代表带着复杂的神色离开临时会客室,窗外已是夕阳西斜,杨文清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感到一阵疲惫。
从镇公所回到治安所时已是下午五点,院子里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戒,但气氛比上午缓和不少,钱禄第一个迎上来,低声道:“杨组,刘队正在等您。”
杨文清点点头,正要往办公室走,一个身影有些迟疑地挡在前面。
这人神情悲戚,眼眶发红,正是吴千钧手下一位姓孙的高级警备,平时沉默寡言,是吴千钧从北疆带回来的老部下之一。
“杨…杨组长。”孙警长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素色信封,递到杨文清面前,“这是吴队交给我的,他说如果他回不来,就让我亲手交给您。”
杨文清接过信封,信封很轻。
他走到一旁相对僻静的角落拆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上面是吴千钧那略带潦草却筋骨分明的字迹:
“组长: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出意外,有些事错就是错,该还的就得还。
灵珊镇非善地,我身陷其中左右为难,前番言语句句出自肺腑,刘容、吴宴之事,我难辞其咎,今番亦是求个心安。
我半生漂泊,无甚积蓄,唯妻儿是我牵挂,我若身死,恳请你念在同僚一场,日后若有余力,照拂他们母子一二,免其困顿,此恩此德,吴某来世再报。
千钧留字。”
没有过多的解释,很简单的一封信件。
杨文清阅读好几遍,随后将信折好,收入怀中,这封信印证了他的部分猜测,吴千钧或许始终不是自己人,但他用这种近乎决绝的方式,走完自己选择的最后一段路。
杨文清看向一直等待的高级警备问道:“吴队的家眷地址,你知道吧?”
“知道,杨组。”
“好,你替我带句话,就说吴队是因公殉职,他的孩子可以获得分局特殊津贴。”杨文清的承诺清晰而有力。
“是,谢谢杨组长!”孙姓警备敬礼,然后转身离去。
杨文清目送他离开,心中那份复杂的情绪沉淀下来,化为更坚定的决心。
十分钟后,调查组的例行会议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开始。
刘欣第一个起身汇报:“杨组,关于那名野修士的身份,我们一无所获,爆炸现场除吴队的微弱气息残留,几乎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生物痕迹,此人在灵珊镇的社会关系网完全是空白,没有登记过任何住所,甚至没有与人接触的痕迹。”
这和杨文清的猜想一致,对方既然能被安排执行这种隐秘且危险的任务,必然不会留下容易追踪的线索,这条线在市局对野修士的搜魂结果出来之前,恐怕很难在灵珊镇本地有实质性突破。
接下来的汇报,大多是关于今日爆炸的善后,以及各区域警戒情况的汇报。
这些问题虽然琐碎但必要,杨文清认真听着,心中却有一丝异样,今天爆炸之后无论是县里还是市里,都没有任何人再通过通讯徽章联系他,施压也好,关心也罢,都没有。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人感到不安,仿佛暴风雨前那令人窒息的宁静。
会议在晚上九点半结束,杨文清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自己则回到调查组办公室,一边处理积压的公文,一边等待着。
他知道,市局那边必定会有消息。
果然,晚上十点刚过,徽章传来最高等级的加密灵气波动。
是高副局长。
“文清,”高副局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对那名野修士的搜魂已经完成。”
杨文清精神一振。
“牵扯的人和事,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市局和监察院高层已经达成一致,现在已经可以收网。”
高副局长在这里停顿了一下,“这个过程可能会引发一些动荡,尤其是利益相关方的垂死挣扎,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稳住灵珊镇的局势。”
“从此刻起,灵珊镇进入战时管制状态,我代表市局授权你,动用一切必要手段,确保镇子的稳定,发现任何不稳定苗头,都可以武力镇压,无需请示!”
“还有,文清,此前张启明到灵珊镇是我们的疏忽,作为这个案子的重点嫌疑人,我们申请过无数次对他的监视,可都没有通过。”
“高局,我完全明白,您不用特意解释。”
“那好,你注意安全!”
“嗯!”杨文清沉声应道,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另一块更重的石头却又压上来,但他没有退缩,也无法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