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清早有准备,在张启明气势变化之际,他毫不犹豫的与之对视,眼神坦然而坚定,等待着张启明接下来的话。
张启明自然不可能退却,对视之间继续说道:
“你是个聪明人,也应该清楚,灵珊镇这潭水下面,埋着的不仅仅是几具尸体,一些违规的账目或者几个贪财的小吏,那下面是盘根错节的利益,是经营多年的网络。”
他顿了顿,观察着杨文清的反应,可杨文清此刻的坦然,让他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因为他心底里天然看不起杨文清这样小家族出来的人,但此时此刻他只能保持笑意,继续说道:
“你查到现在,手里有多少东西,指向哪里,你清楚,我心里也有数,刘容死了,吴宴还躺着,你心里有火,要给他们一个交代,这份心我理解,甚至欣赏,但是,文清啊……”
张启明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甚至带上了一丝推心置腹的味道:
“凡事都要有个度,办案是职责,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再查下去会牵扯到谁?会引发多大的动荡?会不会让千礁县,甚至让珊瑚市的某些局面失控?这些,你想过吗?”
“你年轻,有才华,更有冲劲,这些都是宝贵的财富,但有时候,过刚易折,为一个已经发生的案子,把所有人的路都堵死,甚至搭上自己的前程,值得吗?”
杨文清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听着。
张启明见他没有激烈反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具诱惑力:
“文清,我们不是敌人,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你的能力,你的功劳,我都看在眼里,这次灵珊镇的案子,不管最后查出什么,你的辛苦和成绩,谁也抹杀不了。”
“这样,我们做个交易,或者说,达成一个共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你手里的东西到此为止,宏源商行的问题,可以定性为商业违规和个别官员的贪腐,该抓的抓,该罚的罚,给上面和外界一个交代,袭杀案可以继续追查凶手,但范围就限定在凶手本身,至于其他更深的可能…”
他盯着杨文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就此斩断,不再深究。”
“作为回报…”
他语气陡然变得慷慨:“灵珊镇这个烂摊子我来收拾,不止如此,我会立刻退出灵珊镇的竞争,并动用我全部的关系全力支持你担任筹备办的主任!”
他观察着杨文清的神色,继续加码:
“不仅如此,千礁县外三座上等灵药庄园的经营权,我可以帮你运作到手,还有灵珊镇未来最大的能量石加工厂,我可以保证,你个人能持有至少百分之五的干股,不记名,绝对安全,这些加起来足以让你和的家族,在未来百年内屹立不倒。”
阳光透过窗户,将张启明半边脸照亮,另外半边隐在阴影中,让他看起来格外怪异,他给出的条件,已经远远超出寻常的交易范畴,几乎是割让出自己在灵珊镇乃至千礁县的巨大利益核心。
他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权力、财富、家族的未来,都被打包放在了杨文清的面前。
杨文清安静地听完了所有的好处。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剧烈的表情变化,甚至眼神都没有因为那三座灵药庄园和能量石工厂的股份而产生丝毫波动。
他很清楚,张启明已经是做出最大的让步,甚至可能伤及他自己的根本利益,这份诚意不可谓不重。
然而,从内心深处,杨文清却没有一丁点的心动。
这并非因为他是什么视钱财如粪土的圣人,他也有欲望,也想攀登更高的山峰,获取更多的资源,但是有一种东西,比眼前的权力和财富更重。
是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
刘容躺在冰冷土地上的轮廓,吴宴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惨白面孔,山林地下那堆积如山的血肉残骸,还有那些无声无息消失在灵珊镇工地上的普通工人,这些远比张启明许诺的灵药庄园更加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没有故作高深,也没有犹豫彷徨,在张启明话音落下,等待他答复的短暂寂静中,杨文清清澈而坚定的迎上对方隐含期待和压迫的视线,回应道:
“张局,灵珊镇筹备办主任的位置,确实诱人,灵药庄园和能量石工厂的股份,也足以让任何人动心。”
张启明嘴角微微勾起,以为事情成了。
可杨文清又继续说道:“但是,刘容不能白死,山林里那些堆积的骸骨,还有更多可能存在的冤魂,不能没有一个说法,我既然接过这个案子,穿上这身衣服,有些底线,就不能拿来交易。”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决:“所以您的提议,我拒绝,案子我会一查到底,至于该抓谁就看领导的决断了。”
他最后一句话带着点讽刺。
“…”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启明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的期许和伪装出来的推心置腹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冰冷,以及被冒犯后升腾起的怒意。
他身体向后靠去,靠在椅背上,仿佛重新评估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好,很好,杨文清,你有种。”
他的声音变得森寒,不再有任何掩饰:“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你以为你手里那点东西,真的能扳倒我?你以为秦主任和高振他们,能一直护着你?”
“我告诉你,”张启明身体再次前倾,目光如毒蛇般盯住杨文清,“四海公司的事情只是开始。”
他语气里的威胁之意赤裸裸地扑面而来。
“我可以放弃灵珊镇的所有筹划,甚至放弃在千礁县的部分利益!”张启明的语气变得激烈而决绝:
“我会用我剩下的所有能量和资源,不惜代价,不计后果,全部砸进来,就盯着你,我或许阻止不了你最终查到某些东西,但我可以让你查得无比艰难,让你身边的人付出惨重代价,让整个案子变得千疮百孔。”
他声音拔高:“到时候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看,你查出来的东西,未必能把我怎么样,但你和你在乎的一切,都可能被彻底毁掉,而你拼死拼活,最后很可能只是为他人做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