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超掐灭了烟,看向王芹言道:“伯母,您放心,文清在前头冲锋,我们肯定不能让外人抄了后路!”
…
灵珊镇治安所。
杨文清结束与秦主任的通讯,呆愣少许时间后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
调查组内其实不光他有压力,其他人同样也会受到干扰,好在其他成员的压力要小得多,不可能有市政务院李副处长这种级别的人物直接联系他们,但来自家庭、同僚乃至不明真相者的议论和非议,同样是一种消耗。
杨文清很清楚这一点,因此他坚持每天至少召集两次核心会议,中午一次简短碰头,晚上一次详细汇总。
目的不仅是同步信息,更是为凝聚士气,让大家看到进展,感受到这是一个并肩作战的集体,秦主任刚才的通讯,重点之一也是提醒他注意内部团结和士气维持。
时间转眼就到第八天早上。
治安所后院起降平台刚迎来运送补给和文书的例行飞梭,喧嚣还未完全平息,忽然天际又出现一艘黑色飞梭,它没有提前通报,与治安所同步的信号是来自局长办公室,随后以不容置疑的姿态划破晨空,径直降落在平台中央。
舱门开启,张启明一身笔挺的白色制服,肩章上的两枚银星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局长来了!”
消息瞬间传遍治安所。
办公区内,正准备各自展开一天工作的调查组成员都是一愣,张启明在这个敏感时刻,毫无征兆地亲临灵珊镇是意欲何为?
杨文清接到门口警卫的紧急通报时,正在与刘欣核对一份最新口供中关于资金流向的细节,他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随即看向钱禄吩咐道:
“立刻联系王局,告知他张局亲至灵珊镇。”
“是,杨组。”
杨文清则站起身,整理一下衣襟,对刘欣低声道:“继续核对,按我们既定的思路走,我去迎他。”
刘欣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明白,杨组放心。”
杨文清迈步走出办公室,穿过略显嘈杂的走廊,沿途遇到的警备和文员纷纷停下脚步,或敬礼或侧身,目光复杂地看向他。
谁都清楚此刻杨文清和张启明的会面,绝不会是寻常的工作交流。
走出主楼,夏日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张启明正往治安所内部走,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皮与迎出来的杨文清对视,脸上露出惯常的笑容。
“文清啊,在灵珊镇辛苦了。”张启明主动开口,“我正好在附近视察矿区的安防升级工程,顺路过来看看你们调查组的工作进展,也给大家鼓鼓劲,怎么样,没打扰你们吧?”
“局长言重,您亲自前来指导,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杨文清立正敬礼,神情恭敬,挑不出任何毛病,“只是没想到您来得这么突然,我们准备不周,还请局长见谅。”
“哎,都是自己人,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迎接做什么。”
张启明摆摆手,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杨文清身后跟出来的夏孟、赵铁柱等人,尤其是在全副武装的府兵身上停留一瞬,“看来你这边的安保等级很高啊,不错,特殊时期,小心无大错。”
杨文清侧身引手,“局长,请到里面会议室,我向您详细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
“好,就听听你们的成果。”
张启明点点头,迈步向前。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治安所主楼,沿途警备看见都第一时间立正行礼。
参与案件调查的探员们,视线则更多的胶着在杨文清身上。
他们眼神里藏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审视,也有隐隐的期待,他们在怀疑这位年轻的警务专员、调查组组长,在这个根基深厚的顶头上司面前,究竟能否稳住阵脚,守住他们收集的证据链。
这种微妙的气氛,让此刻治安所内显得无比安静,只余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清晰得有些刺耳。
杨文清引着张启明来到最大的会议室,这里原来是王泽恩给杨文清准备的个人办公室,可是杨文清一直没有使用。
“局长,请坐。”杨文清拉开主位的椅子。
张启明没有客气,坦然在主位坐下,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会议室里的布置,最终落在杨文清身上。
“文清,说说吧,进展如何?听说你们这几天动作不小,抓不少人,还把县政务院和分局都搅得一团糟。”张启明开门见山。
杨文清当即回应道:“我们围绕宏源商行的社会关系网进行梳理,发现其在用工、账目和部分项目审批上确实存在诸多违规之处,并且与政务院系统内个别人员的联系过于紧密,可能存在利益输送,目前正依据这些线索,对相关人员展开深入问询。”
他的汇报滴水不漏,将核心问题完全隐去。
“嗯,方向是对的。”
张启明听完杨文清滴水不漏的汇报,先是点了点头。
但随即,他脸上的那层程式化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连窗外的蝉鸣都似乎被隔绝在外。
张启明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牢牢锁定杨文清,开门见山,不再有任何迂回:
“文清,这里没有外人,我们不妨把话说开些。”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