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一间没有任何窗户的地下室里,墙壁上镶嵌着数块光滑如镜的水幕石板,石板上无数细密的银色符文,勾勒出复杂的监测法阵。
这里是内务监察科的秘密监测点,副科长王明站在最大的那块监测水幕前,仔细观测法阵上面的变化,而法阵记录的是以胡老四所在的筒子楼为中心,半径两公里范围内的立体能量分布图。
“周局!”
王明侧头,对站在他身后阴影里的周副局长低声汇报,“监测范围覆盖所有可能快速响应的路径和藏身点,从行动开始到目标被带离,没有任何疑似接应或预警的修行者反应。”
周副局长沉默着,目光锁在监测图上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水幕上。
“太干净了。”
周副局长开口,声音在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胡老四在这条线上很重要,即便只是外围,也绝不该是能轻易被放弃的卒子,而且暴露得太简单。”
王明点头:“按照常理,确实如此,但也有可能是他们这次做得不够干净,毕竟任何计划都有可能出现问题,越是严密越是容易出错。”
周副局长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
城防局地下二号安全屋内。
胡老四被固定在特制的审讯椅上,椅子本身刻满抑制灵气和增强感官敏感度的符文,几盏角度刁钻的强光灯打在他脸上,让他那张因常年风吹日晒而显得粗糙黝黑的脸无所遁形。
“我…我真的不知道…”
“我就是个收破烂的,他们每个月给我五百块,混口饭吃…”
他的供词琐碎,而且不断重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天亮越来越近,如果胡老四真的要搭乘早班车离开,那么其同伙或上线很可能在约定时间未见其出现时,就会警觉并切断联系。
临时指挥所里,杨文清沉思片刻,正准备与高副局长商议时,周副局长的通讯却先一步到了。
“把人移交给内务监察,保证天亮前得到情报!”周副局长开门见山。
“好。”杨文清没有犹豫,他没有询问细节,这是对周副局长专业性和权限的尊重,也是一种规避潜在责任的默契。
通讯结束不久,两位内务监察人员悄无声息地进入二号安全屋,将重复着“不知道”的胡老四带走,而转移嫌疑人的文件是半个小时后送来的。
杨文清签下自己的名字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休息并思考今天晚上的行动,随后又询问起李月那边的调查如何,她现在正带队梳理嫌疑人的社会关系。
可惜也没有什么进展。
时间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杨文清能做的,只有相信周副局长的承诺,以及保持自己心境的冷静。
就在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逐渐扩散,第一缕晨光即将刺破云层的前一刻,杨文清桌面的通讯法阵亮起来自内务监察的加密频道。
周副局长的声音传来,“文清,审出来了,胡老四背后确实有一个野修士组成小团体,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城外与其他人接头。”
杨文清精神一振,问道:“在哪里?”
“城南外,五十里,山风村北面的一片山林里。”
周副局长报出一个地名,“那里有一个废弃的山神庙,有时候去只有信件,有时候去会有人接头,上次他去是在十天前,他原计划今早离开县城后绕道再去一次,进行最后一次交接或清理痕迹。”
“消息可靠性呢?”杨文清追问。
“可信!”周副局长语气笃定。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其实我们内务监察此前从其他渠道得到的一个线索,也曾指向那片区域,但更偏东一些,两个情报结合来看,我怀疑…那片荒芜的山林里,可能藏着他们一个相对固定的活动据点。”
杨文清略显意外,而就在这时他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杨文清声音透着淡淡的不满,随即对着通讯法阵说了句“稍等”,暂时将声音隔绝。
进来的是值夜班的林婉,她轻声说道:“杨组,老吴那边刚传回紧急密报。”
“说。”
“他们持续追踪灵珊镇塌方区域及周边残留的异常灵气和祭祀痕迹,经初步测算,落点指向县城南面偏东方向,距离约四十到六十里外的山林地带。”林婉语速清晰地汇报完,将报告放到办公桌上。
杨文清下意识的打开文件翻阅,然后不由自主的抬头,看向墙壁上挂着的地图,发现吴宴他们手中的案子,最终的指向竟然也是那片山林。
这么巧合?
他随即陷入思考,林婉见状很识趣的退出办公室。
良久之后,杨文清再次接通与周副局长的通讯法阵,说道:“周局,刚收到灵珊镇案件的通报,他们通过祭祀残留的气息追踪,最终的指向也落在城南外山林。”
通讯那头沉默两秒,然后才回应道:“去我办公室详谈。”
杨文清立刻起身,拿起吴宴传回的简报,快步走向周副局长的办公室,来到办公室门口,秘书没有通报,直接为他打开门,但办公室内却没有人。
“周局马上回来。”
秘书熟练的倒一杯茶,然后退到门口候着。
不过两分钟,敞开的办公室门外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然后门被拉开,杨文清立刻起身,正要说话的时候,周副局长首先开口说话:
“文清,觉不觉得这就像是有人特意抛出来的一个答案?”
他说话间挥手让秘书先出去。
“周局…”
杨文清组织着语言,“无论这是不是饵,线索已经汇聚,那片山林存在严重问题的可能性极高。”
他顿了顿,语气坚决:“我认为必须调动足够的力量,对那片区域进行覆盖式侦查,如果确认存在邪教据点或重大犯罪活动迹象,就必须以雷霆手段清理干净!”
周副局长走到他办公桌边上站定,蹙眉思考起来,显然杨文清的反应与他想象的有些出入,差不多一分钟后,他说道:“你说得没错,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现在县里面,甚至是市里面都不需要太过张扬的调查,而是一个答案,而我们的对手恰恰给了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