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吴宴和刘容,他们的首要任务是看和记,留意所有异常,尤其是与之前失踪案可能相关的线索,但不要主动与吴千钧发生冲突,一切通讯和汇报按保密流程走。”杨文清吩咐道,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
“明白。”柳琴记下。
等柳琴退出办公室,杨文清吐出一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晋升警务专员以来,他一直绷着笑脸应付,此刻终于可以轻松一下。
稳定好情绪,他起身走到仪表镜前,看着镜子中穿着合体白色制服的自己,很多烦恼都一扫而空,轻轻拍了拍胸前的资历章,他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微笑。
“这一步比预想的要快,但这也仅仅是第一步,继续努力啊你!”
他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对镜子中的自己嘱咐,说罢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返回办公桌前坐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杨文清的心绪也逐渐平复,快下午两点半的时候,他正打算休息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柳琴推门进来,她走近几步,低声道:“杨组,综合科那边刚递来消息,张局回来了,而且刚落脚就召集周局和高局,三位局长现在应该正在小会议室闭门开会。”
杨文清正在批阅文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落下最后一笔,将文件合上。
“知道了。”
他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炽烈的阳光,心中思绪流转。
这个时间点三位局长齐聚,大概率是市局那边关于人事变动的风声已经正式下来,而灵珊镇又出现变故,他们需要先拿一个章程出来。
他想起早上高副局长那句“回去就立刻走程序”的话,想起齐副局长和秦主任的暗示,也想起张启明匆匆赶往市局的背影。
这个会议,大概率会讨论他接任重案组组长一职,甚至可能涉及王仁晋升副局长,以及灵珊镇治安所长提名前的最后一次内部通气。
在县局这个层面,重案组组长是关键位置,尤其是在分局可能升格,灵珊镇新立的多事之秋,谁掌握这把刀,谁在内部事务和某些特殊案件上就拥有更多主动权。
杨文清此刻反而平静下来,因为会议上的交锋,他能影响的很有限,过度揣测和焦虑并无意义。
随即,他收回目光,对柳琴说道:“你先下去忙吧。”
“是!”
柳琴点头,悄然退出去。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安静,杨文清看向窗外,分局大院里的树木在烈日下显得有些蔫蔫的,但在这片静谧之下,权力的齿轮正在看不见的会议室里缓缓咬合,即将决定一些人未来的轨迹。
半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请进。”
推门而入的是杨勇,他看到办公桌后端坐的杨文清,目光首先就被那身崭新的白色制服吸引,随即脸上涌现出由衷的笑容,“文清哥!恭喜!”
“坐。”杨文清示意他坐下,“你怎么跑过来了?”
杨勇没有坐,快速说道:“文清哥,你晋升警务专员的消息传得飞快,从下午开始我这边就接到不少的宴请,都想约您的时间。”
杨文清听罢,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
锦上添花,人之常情,也是县城权力生态的必然反应。
他略一沉吟,从抽屉里取出便笺和笔,写下一些名字,随即他将名单递给杨勇:“给这些人发请柬,邀请他们后天晚上,丰泰楼,以我乔迁兼晋升的名义。”
他又补充道:“至于今天找过来的一概婉拒,还有,宴席的事,你亲自去丰泰楼盯着安排,不必过于奢华。”
“明白!”
杨勇接过名单,小心收好。
打发走杨勇,杨文清看了眼时间,按照日程,下午内务监察科那边案件的会议需要他出席。
会议过程波澜不惊,杨文清坐在后排,大部分时间只是倾听,会议结束,刚好接近下班时间,回到重案组楼层,他处理了一些必要的公文,便下班乘坐飞梭返回青石板巷的新居。
刚到家门口就接到高副局长的通讯。
“文清,你升任重案组组长的事情已经定下,过两天市局通过就可以公示。”
“谢谢领导。”
“哈哈,你好好休息,接下来任何一点小错都不能有。”
“好!”
杨文清说话间已经推门进入院子,周婶见他结束通讯,立刻上前来说道:
“老爷,下午有位叫做叶勇的先生来访,说是您旧日的同僚,我见您不在,就让他在偏厅等候,您要见他吗?”
“请他到正厅吧,文宁和文坚呢?”
“在楼上做功课。”
周婶应声而去,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眼杨文清身上的新制服。
杨文清脚下步伐很快,先回到静室换身舒适的常服,这才步入正厅。
正厅里一个人影见他到来,立刻从椅子上慌忙站起,看清来人,杨文清心中微微一惊,这确实是叶勇,但几乎快认不出来。
眼前的人和记忆里那个整天咋咋呼呼,总是带着点没心没肺笑容的叶勇几乎对不上号,此刻的叶勇瘦不少,脸颊凹陷,眼下一片青黑,最扎眼的是他那副神态,眼神飘忽躲闪,手脚似乎不知该往哪放,当年那股大大咧咧的劲儿被一种深入骨髓的畏缩和疲惫取代。
看到杨文清,尤其是他那一身崭新的白色专员制服,叶勇喉咙动了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哑:“杨、杨组。”
杨文清走到主位坐下,示意他也坐,“阿勇,有事?”
他没有去询问叶勇为何会这样。
叶勇没敢坐实,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低声道:“是…是有点事求您…不,是…是有人托我带个东西给您。”
他语无伦次,从怀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素色信封,手指微微发抖地递过来,“城西的麻五爷说,只要我把这个亲自交到您手上,我欠的账就清了,我实在是…”
杨文清没接话,目光在叶勇灰败的脸上和那信封之间扫了个来回。
麻五?
他听说过,一个开赌坊的,不知是谁的手套。
赌债?
他指了指身边的八仙桌点了点,言道:“信我收了,你回吧。”
叶勇如获大赦,连鞠几个躬,嘴里含糊地说着“谢谢”,然后几乎是逃跑似的快步消失在门外。
杨文清左手快速掐出一个法诀,在叶勇身上留下一个标记,随即目光落在桌上的信封上,对方选叶勇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送信,意图明显得近乎嚣张。
这让他想起四年前小巷子里的那具傀儡。
随即,他激活胸口的通讯法阵言道:“我是杨文清,立刻调派一组人来我家里。”
通讯结束,他又联系到肖亮,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如实告知,肖亮回道:“我立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