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阿美莉卡自有国情在此，洛圣都警察局从某种意义上讲，算是个‘民办派出所’。
执法权限上头拴着一堆公公婆婆，经费来源则几乎全部仰仗地方税收——
市政府一般基金里，房产税和销售税占了大头，比例直奔百分之九十。
换句话说，房价越贵的社区，给警察局的钱就越多。
所以住在隐山、比弗利山庄的那群人，不单单只是洛圣都的居民——
他们还是警局的衣食父母，是整座城市财政系统的顶梁柱。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每次大规模混乱来袭，阿美莉卡的警局总是优先把警力堆在富人区门口。
那些交税最多的人才是基本盘，他们住得稳，税就能收得上，警察的经费就能续得上。
而那些原本治安就不好的社区，在执政者眼里不过是一笔需要最低成本维持的账面数字。
这也是为什么每逢灾后，警方在混乱中的表现总会成为媒体和民众抨击的焦点。
但对于警局来说——
你批评是你的自由，我听完是我的礼貌，反正我不改。
保护的就是富人社区。
你的房子才值多少钱？
人家的房子又值多少钱？
贫民窟一条街的房产税加起来，还抵不上比弗利山庄一栋别墅每年纳的税款。
阿美莉卡的警局，保护的就是钱给的多的社区。
至于救助困难者那是社会主义的事，跟我们自由灯塔没关系。
‘政府救援？那是社会主义产物，在阿美莉卡要学会自救，我们不欠你和你的家庭什么。’
这种话，真的能在大灾之后从政客嘴里说出来，而且说出来的时候，他们不会脸红。
不是因为他们无情，而是因为在他们看来，那是再自然不过的道理，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最上层的那拨人，是这个国家的天龙人——
真正的权力持有者，坐在各种表格和决策链条的顶端，不用抬眼，只用签字，就能享受这个世界的生活。
再往下一层，是蓝领工人，是那些还在工作、还在纳税、还能投票的人，他们撑起了整座国家的基本盘，是这台机器里一直没停过的齿轮。
而最底下那一层——
那些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甚至已经流落街头的人——
在顶层老爷们的逻辑里，属于达尔文进化论的注脚：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他们已经不算是人了，是耗材，是器官储藏器，是医学实验室里那排标着编号的玻璃罐。
他们应该在某场地震、暴风雪或寒冬中安静地消失，或者以一笔不高不低的价钱，被卖给某家医药公司的实验室，为可能延长人类寿命做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或者——
隔壁乔治老爷咳嗽了，得去找个肺源预备着。
这种逻辑没有人会公开说出来，但它刻在制度的缝隙里，刻在那些决定拨款和优先级的文件背后，像一道没有上锁的后门，始终开着。
肖恩回答了：
“因为他们不需要。”
如果惊讶有等级的话，阿拉里克今天大概已经攒到了满格。
先是自己莫名其妙地cos了一回‘无能长官’，被下属趁着他打麻药的功夫把活儿全干了。
等他从麻药里醒过来，发现对方不仅干得挺好，还把整个警局的救灾节奏都捏成了他的形状，自己反倒像是个刚睡醒就被塞进流水线的编外人员。
而就在他刚刚消化完这个事实、准备重新找回一点掌控感的时候，肖恩又抛出了这么一句——
轻飘飘的，没有铺垫，没有解释，像是他说的不过是一个早就被验证过的事实。
这句话从肖恩嘴里出来的时候，阿拉里克只觉得后脊微微一紧。
他站在桌边，那只完好的手下意识地按了一下桌沿，像在确认自己站得稳当。
阿拉里克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
“......理由，为什么？”
肖恩的回答几乎没有犹豫，像是在等这个问题落地之前就已经把答案准备好了。
他把手按在地图的边缘，指尖沿着世纪城的轮廓线轻轻划过：
“世纪城和比弗利山庄虽然都在震源附近，但两个地方的情况完全不同。世纪城人口密集、建筑紧凑、楼间距窄，加上管线老旧，那一片才是真正受灾最重的区域。”
“比弗利山庄是独栋别墅，间距大，结构稳固，震感虽然明显，但实际受损程度可能还比不上市区那些老旧单元楼。”
肖恩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对方消化这几个数字和对比，然后补了一句：
“而且他们社区有自己的安保、物业和商超物资储备——根本不需要我们额外投入资源，我对他们唯一的职责就是这个时候，不让帮派分子进去盗窃、抢劫就行了。”
对于肖恩来说，如果那边真的需要救援，他不会不管。
但目前的情况是——
他们不缺。
既然这样，那就得给有需要的人。
阿拉里克听完这一整段分析，脸上的神色没有完全松开，但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
“这不只是受灾程度的问题。你知道那里面住的是什么人。有些人一个电话就能打到市长办公室，甚至直接打到贝克局长的私人手机上。你忽略那片区域，你的仕途会受到极大影响的，肖恩......”
他说着微微侧过头，像是在确认对方真的听明白了这句话的重量：
“你把资源压给了普通民众，忽视了他们——你会承受很大的压力。那些有钱人不是好惹的，你得清楚这一点。”
肖恩站在桌边，等阿拉里克把话说完，然后开口了。
语气没有抬高，但那种‘我已经想清楚了’的笃定很清晰，甚至夹杂着‘无所吊谓’的淡然：
“我不是什么权贵代言人，也不稀罕那些富人递过来的交情。我只知道我做的是该做的事。”
肖恩说到这里的时候，手从地图上收了回来，自然垂在身侧，像是在用一个收手的动作，把前面所有分析都划上句号。
“我是这座城市的警察。治安由我守护。几十万人正在震后的困境里——我不会因为受了一点压力，就把该做的事丢到一边，更不会自降身价，去替根本不需要帮助的人跑前跑后。”
肖恩那番话落下去之后，帐篷里的空气像是被谁按了一下暂停键。
阿拉里克站在那里，呼吸明显顿了一拍，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胸腔和喉咙之间——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目光落在肖恩脸上，像在重新确认面前这个人到底是警监，还是某个工会代表混进来的卧底。
{这种带着社会主义底色的发言，就这么水灵灵地从一位洛圣都警监的嘴里说了出来。}
他在心里默默过了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一句没有说出口的感慨：
{你平时都这么勇的吗？}
要是让别人知道阿拉里克此刻心中的感叹，那么洛圣都街上栽在肖恩手上的帮派分子、毒贩：
‘他还有更勇的时候，你都没看见呢！’
而在这个临时指挥所里，原本正低头整理数据、敲键盘、翻阅文件夹的警员们，虽然表面上各自忙着手头的活儿，但耳朵其实都悄悄竖着。
阿拉里克和肖恩这场对话，从火药味渐浓到此刻的语出惊人，他们一句都没落下。
当肖恩那句‘不会自降身价’落进帐篷的灯影里时，几乎所有人都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有人手中的笔悬在纸面上，没有落下；
有人从电脑屏幕前抬起目光，有人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同事的肩线，落在那个站在灯光下的年轻警监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不易言说的东西——
像是看到了一个平时只存在于制度缝隙里的人物，此刻正站在几步之遥的地方，用最平常的语气说着最有分量的话。
{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见有长官这么说话的，终于有一种自己是城市警察，而不是富人保安的感觉了。}
{原来还真有坐这个位置的人，能说出这种话来。}
灯管的光从头顶均匀地洒下来，落在肖恩的肩章和袖口上。
肖恩站在那里，没有避开那些目光，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像是刚才那些话只是他在这个位置上该说的东西，不需要额外修饰。
每一句话都直击人心，让人在心中产生共鸣！
（此刻警员眼中的肖恩！）
肖恩·霍勒斯不愧是洛圣都第一氯化钠（贤·太咸了！）
肖恩那句话落下去之后，帐篷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阿拉里克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目光先是落在肖恩脸上，然后缓缓扫了一圈帐篷里的其他人。
那些原本正低头整理资料的警员们，此刻已经没有一个在假装忙碌了。
有人手里还攥着笔，有人扶着文件夹的边缘，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同一个方向——
落在肖恩身上。那个眼神里没有怀疑，没有审视，有一种更接近于确认的东西，像是听到了一段早就想听但一直没人说出声的话。
阿拉里克看在眼里，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从沉思变成了警觉。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放得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