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一看。
在那一瞬间,他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从沙发上弹射起来。
手机、钱包、钥匙串,从他裤子口袋里稀里哗啦地掉出来,散落在通往泳池玻璃门的过道地毯上,发出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肖恩没有停,没有去捡,甚至没有回头看。
他朝着那扇玻璃门冲过去,拉开,一步迈出,双脚还穿着室内的拖鞋,身上还穿着那件衬衫和休闲裤,直接一个加速——
然后以一个接近托马斯·大回旋的姿态,连人带衣服扎进了泳池里。
水花炸开的声音几乎盖过了杰克兴奋的尖叫。
他整个人沉入水中,冰凉的池水瞬间吞没了肖恩的身体,头顶的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这场景让人想起某个画面——
查理临时女友的丈夫突然推门回家,而查理只能被迫从二楼窗户跳进池塘里,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提。
肖恩的此时此刻,恰如查理的彼时彼刻。
见到慌不择路跳进泳池的肖恩,朱蒂斯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飞快地朝着卫生间奔去。
只是脚步有些踉跄,在穿过客厅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差点撞上楼梯的栏杆,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冲。
肖恩在水里泡着,仰面浮在水面上,池水的凉意正一寸一寸地浇灭他体内那股刚窜起来的火。
他闭上眼睛,在水面吐出一口气,那些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浮,破碎在阳光下。
{平心静气...平心静气。}
肖恩心里默默念着这四个字,像念经一样反复循环。
这几天确实不太走运——
和琳达那晚上过了柏拉图式的一夜,纯洁得像修道院里的烛台;
萝丝飞去了伦敦,琳达天天在法庭和竞选会议之间连轴转,康迪泡在剧组里拍戏连轴转。
四面漏风,一个能灭火的人都没有。
肖恩自认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还没进化到祖国人那种非人类的境界。
月牙天冲式的情况,虽然不会发生在他身上,但在某些特定情境下,一些生理反应属于正常范畴,无法靠意志力彻底屏蔽。
只不过肖恩比大多数人强的一点是——
他失去理智的阈值确实高一些。
能让正常人失控的剂量,到了肖恩这里,还能再撑一轮。
但阈值再高也有被突破的时候。就像今天,就像刚才,在某些情况下还是有了反应。
毕竟肖恩是个生理正常的男人,朱蒂斯又是咬嘴唇、伸舌头,还用手...这种情况实属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沉进水里,闭着眼睛,让池水从四面八方包裹住自己,像一枚被塞进冰桶里的香槟。
气泡从肖恩鼻子里冒出来,沿着脸颊往上升,咕嘟咕嘟地碎在水面上。
泳池另一边,杰克戴着潜水镜正扒着池边,一脸好奇地看着水里那团一动不动的、穿着衣服的成年男人,
等到心中的一点火彻底没有了之后,肖恩这才睁开眼睛,泳池中的水微微刺着角膜,但肖恩并不在乎。
好在水足够清澈透亮,肖恩能够泳池深水区用力一蹬,浮出水面。
泳池另一边,杰克戴着潜水镜正扒着池边,一脸好奇地看着水里那团一动不动的、穿着衣服的成年男人。
肖恩从水里冒出头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衬衫被池水浸透后沉甸甸地挂在身上,水珠沿着下颌线往下滴。
杰克趴在泳池边,潜水镜推到了额头上,一脸好奇地歪着脑袋:
“肖恩叔叔,你为什么穿着衣服就跳下来了?”
肖恩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面不改色地答道:
“因为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跟你一起潜水了。”
TM的肖,你的IQ绝对有一百六。
能说出这种话,需要的不仅仅是极高的双商——
还得有相当厚度的脸皮。
换作别人,此刻大概已经语无伦次了:
‘我拒绝回答’;
‘我控制住了自己,选择不撞击你的妈妈’——
无论哪一个都比肖恩此刻的应对,更接近一个正常人的反应。
“那你为什么在水里憋了那么久?快五分钟了吧?”
杰克又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孩子特有的、刨根问底的天真。
这句话已经有些触及到了肖恩的灵魂了。
肖恩嘴角抽了一下,但笑意被他及时拦住了:
“为了让你觉得我很厉害。那——你现在觉得我厉害吗?”
杰克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蹬了两下腿,又凑近了一些,胖乎乎的脸上带着诚恳又期待的表情:
“或许......我和梅尔尼克医生一起去卡塔尼亚潜水的时候,肖恩叔叔你可以一起去,你很厉害。”
肖恩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池水的凉意顺着湿透的衬衫往皮肤里渗,他看着杰克那张天真无邪的脸,那双眼睛里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一个名叫梅尔尼克的大朋友,一个他以为很快会兑现的潜水约定。
孩子还在期待着那个注定无法守约的人,丝毫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大人们的世界已经悄悄翻了一页。
既然杰克自己提了这茬,肖恩索性也就顺着这条线往下走了。
他从水里站起身来,水顺着裤管哗啦啦地往下淌,在池边的地砖上积成一小滩。
肖恩伸手把湿透的衬衫从身上剥下来,拧了一把,水珠溅落在脚边,布料被揉成一团搭在旁边的躺椅扶手上。
“杰克,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他的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没有刻意放轻,但那种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太轻松的意味,已经很自然地浮了上来。
杰克本来还在水里扑腾,听到肖恩的语气,动作慢了下来。
他看了看肖恩的脸,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乖乖地从池边爬了上来,脚蹼在地砖上啪嗒啪嗒地拍了两下,站定在肖恩面前,仰着头等着。
肖恩弯下腰,单手捏了捏他那张被水泡得微凉的胖脸,虽然本来就充斥着胶原蛋白,
捏完没有立刻松开,指尖在脸颊上停了一拍:
“梅尔尼克医生,没办法和你一起去潜水了。”
肖恩仔细斟酌着词句:
“反正,你可能要很久都见不到他了。”
话刚落地,杰克就接上了一句,语速又快又干脆,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池水:
“他是不是死了?”
{人家只是和你妈分手了,你怎么还想着他死呢?}
肖恩愣了一下追问道: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杰克仰着脸,语气理所当然,像在陈述一条宇宙真理:
“因为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大人用这种语气跟小孩说出这种话——那就代表有个人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