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成这次家长、老师、学生三方会谈的始作俑者杰克，今天属实是爽到、尝到甜头了。
字面意义上和非字面意义上，今天就他的甜头都吃得最多。
自动售卖机里的糖果被他一网打尽，花花绿绿地堆了满怀，钱包厚度却几乎没变——
这种‘消费自由’，对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说，简直是人生巅峰。
更别提从老妈那儿得到了那个重磅好消息：
能去梅尔尼克医生的游艇上感受大海了。
杰克甚至还幻想，说不定潜到水底，还能看到比奇堡——
要是运气好，没准能抓两只水母，或者把海绵宝宝和派大星一起带回家。
而且，还能去肖恩叔叔家的泳池里游泳。
肖恩叔叔家里肯定还备着不少好吃的。
杰克靠在椅背里，怀里抱着那堆还没拆完的糖，嘴角沾着巧克力渍，脸上的笑容从上车就没合拢过。
昨天陪了萝丝，今天晚上得和琳达吃饭。
可不能厚此薄彼——
何况琳达还说有工作上的事要谈，肖恩自然不能缺席。
他把车停在马里布那栋房子门口，后座的门被扑扑腾腾的杰克推开了。
杰克抱着那一大堆糖果从车里钻了出来，怀里摞得满满当当，裤兜撑得鼓鼓囊囊，整个人像一棵挂满了装饰品的、移动的圣诞树。
肖恩半只臂膀搭在车窗外，侧着身，正准备跟他说声再见。
杰克的脑袋从车窗下方冒了出来——
还没开始发育的孩子，视线刚好够到车窗下沿，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肖恩叔叔——”
肖恩把身子往窗外倾了倾，让自己能平视到他那张沾着巧克力渍的小脸。
杰克怀里抱着那堆花花绿绿的糖，嘴巴还在吧唧吧唧地嚼着。
脸上的笑容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角，像一枚被掰开了的、亮闪闪的硬币。
“人们都说......”
他仰着脸，一字一顿地说，语气认真得像在朗诵课文：
“钱买不来爱，也买不来开心——”
杰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东西。
花花绿绿的糖纸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折射出一片细碎的、五彩斑斓的光点。
“我觉得他们都说错了。”
肖恩看着他，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不算大、但很真切的弧度。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只是伸出手，在杰克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把杰克和艾伦送到家之后，肖恩调转车头，往西木区驶去。
今晚约了琳达吃饭，不能迟到。
和肖恩算是半个同行的琳达，工作量总是随着洛圣都警局的节奏起起伏伏。
警局忙，她就忙；
警局稍微喘口气，她才能跟着松一松。
警察局不会因为法院判的案子多了，自己就跟着忙起来——
法院里的‘客户’都是戴着手铐、被法警押在被告席上的，用不着警察再跑一趟。
但反过来就不一样了：
一旦警局的工作量一大，街面上的帮派分子和危险人物被成批地送进拘留室，总得有个明正言顺的理由让他们接受惩罚。
地区检察官办公室和法院的人，就得跟着连轴转。
更何况，现任地检办的检察官，本来就是在贫困社区长大的。
对那些被抓进来的家伙，她的态度一向明确——
能判死刑，绝不终身监禁；能终身监禁，绝不给有期徒刑。
在她眼里，这些人不是失足者，是蛀虫。蛀虫就该被拍死，而不是换个地方继续活着。
好在事情虽多，之后洛圣都的犯案率，却是实实在在的降低了。
琳达在忙完那一阵子之后，总算能喘口气了。
晚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消散，夕阳的余晖把天际线染成一片温柔的橙红色。
从挡风玻璃上铺进来，落在肖恩的侧脸上，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照得柔和了几分。
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今晚琳达要跟自己聊什么——
她说有工作上的事要谈，可别是什么棘手的案子。
肖恩的作息和出行方向，总是跟大多数人反着来。
早高峰时，车流从马里布方向涌向洛圣都市中心，他则从市中心往马里布开；
晚高峰时，出城的车辆排成长龙，他反倒逆着车流，不紧不慢地往城里去。
距离琳达家还有两三分钟的时候，肖恩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告诉对方自己马上就到。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街道，远远地就看到了那栋充斥着美好回忆的房子。
琳达已经站在门口了——
混色短袖衬衫，领口微敞，下身一条黑色包臀裙，脚上踩着中跟奥赛鞋，露出白皙的脚踝。
她双手握着一只小包，垂在身前，姿态端庄而从容，像一幅画好了框、只等人来欣赏的油画。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说是人妻感，不太准确；
说是知性，又不止。
反正就是那种，让你看了一眼还想再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就不想移开目光的、恰到好处的从容。
一种感觉......
夕阳的余晖从琳达身后铺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连发丝都在发光。
琳达原本平静地站在那里，表情淡淡的，像在等一个无关紧要的快递。
但那辆蓝色的林肯·领航者刚拐进街角、出现在她视野里的那一刻，琳达的脸上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笑容从嘴角开始蔓延，缓缓地、不可阻挡地，一路攀上眼角，攀上眉梢。
肖恩把车停在她面前，摇下车窗，隔着副驾驶座看着她。
琳达踩着那双中跟鞋，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来，系好安全带，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很多次。
她侧过脸，看着肖恩，眼角还挂着刚才那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走吧，我饿了！”
肖恩不清楚琳达那句‘我饿了’是一语双关，还是话里有话——
但他没问，只是稳稳地开着车，驶向预定好的餐厅。
“萝丝让我向你问好。”
肖恩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丝毫没觉得自己这是在谈论一个，可能引发爆炸效果的话题：
“你送她的生日礼物，她很喜欢。”
琳达靠在副驾驶的椅背里，侧脸对着车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作为‘好闺闺’——
好到能坦诚相见、一起泡温泉的那种，萝丝和琳达互相知道彼此的生日，似乎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琳达甚至没有对肖恩代替萝丝，转达问候这件事表现出任何不妥，反而有种小小的、发自内心的骄傲。
“那两件衣服，是我在罗迪欧大道选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可是下了血本’的笃定：
“萝丝可不是一般的富婆。价钱太便宜的礼物，拿不出手。”
罗迪欧大道——
洛圣都奢侈品聚集地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