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艾伦的回答,肖恩也只能寄希望于,是杰克把厕所拉堵了这么简单。
肖恩从马里布海滩出发,顺着101公路一路往东北方向开。圣费尔南多谷的西南部,还在前方。
好在现在不是午高峰,也不是晚高峰。
路面空旷得像被人提前清过场,偶尔才有一辆车从对面驶来,擦肩而过,带起一阵短促的风声。
因为不知道杰克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肖恩没有怠慢,一路贴着最高限速疾驰,车速表盘上的指针几乎没怎么往下掉过。
棕榈树的影子在挡风玻璃上飞速掠过,连成一片模糊的绿。
肖恩看着前方几乎空无一人的车道,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话他是发自内心的说上一句——
‘我兵团畅通无阻。’
不到三十公里的道路,红绿灯不少,但好在运气站在他这边——
绿灯一个接一个地亮过去,像是提前为肖恩排好了队。
大有一副八十万对六十万,优势在我、昭昭天命天命昭昭的感觉。
最终,从马里布海滩到伍德沃德大道小学的大门口,肖恩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了一眼艾伦。
后者也是在车停稳后的一刹那,瞬间下车朝着学校门口走去。
等到下车之后,双脚接地,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肖恩这才有意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圣费尔南多谷延续了南加州典型的‘印度夏季’。
阳光已经带着干燥的热度,天空是一种近乎褪色的湛蓝——
和作为久经考验资本主义战士肖恩,身体内流淌着的血一样,颜色不相上下。
没有云,阳光直射到沥青操场上泛起微微的白色反光,远处圣莫尼卡山脉的轮廓在热霾中变得柔和、模糊。
主入口的铁栅栏门敞开着,旁边白色灰泥门柱上钉着深蓝色校名牌。
‘Woodlake Avenue Elementary’字样下方有一小丛修剪整齐的红色天竺葵——
它们有些发蔫,叶片边缘微微卷曲,显然在等待傍晚的自动喷灌。
学校门口那两根柱子站着,似乎从上世纪就在这里站着。
白色瓷砖贴面,有些边角磕掉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像老人口袋里磨旧了的硬币。
灌木丛是深绿色的,近乎墨色,修剪成半圆的球体,蹲在柱子脚下像两只安静的老猫。
叶片小,硬,表面覆着一层细灰——
公路的灰尘能飘两公里,落在这儿,每天傍晚洒水车冲掉一层,第二天早晨又落一层。
九月中旬,灌木早就不发新芽了。
它们只是撑着,把根系往地底下扎,穿过碎石层、穿过沙质土,一直探到洛圣都盆地深处那点,永远也喝不够的水汽里去。
肖恩那辆庞大的林肯·领航者停在学校门口。
蓝色的车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像一块突兀的色块闯进了这幅本应安静的小学图画——
棕榈树、白栅栏、彩色滑梯,都被这辆SUV的存在衬得黯淡了几分。
学校安保室里的保安早就注意到了这辆车。
他放下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咖啡,从椅子上站起来,腰间别着的枪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走到刚停好车的肖恩和艾伦面前,目光先在车上停了一瞬,然后才落在两个人身上。
人的劣根性不分国籍,在某种意义上是相似的——
先敬罗衣后敬人。
这车一看就不便宜,好声好气说话准没错。
“先生,学校门口这条路不允许停车。”
保安的语气还算和善,指了指不远处的路牌:
“这里是禁止停车区域...”
肖恩没有废话。
他从钱包里抽出钞票,动作干脆利落,像是这个动作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钞票被塞进保安手里的时候,保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面值——
{出手这么大方?我要不要给他朗诵一段?}
“学校老师让我来一趟,了解一下孩子在学校的情况。”
肖恩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车停一会儿,没问题吧?”
保安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位平亿近人的先生,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除了“忠诚”,他实在找不到什么好说的了。
男人紧接着很丝滑地侧身让开了路,手往校门的方向一摆,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
“您放心,交通协管员那边我去处理,没问题。”
连肖恩和艾伦要找哪个班的老师,安保都没问。
门就这么开了。
艾伦跟在肖恩身后走进校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保安。
心中不由得感叹肖恩的豪气:
{真是大撒币啊!这么有钱?}
保安正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手里那张钞票还没收起来,在阳光下折出一小片绿光。
社会不就是这样的嘛!
酒作桥、烟作路、钱作马。
安保人员见到富兰克林先生之后,瞬间态度都不一样了。
艾伦收回目光,快步跟上肖恩。
午后的热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被晒透后特有的气味,还有远处孩子们断断续续的笑声。
从某种意义上说,对于那些想要报复社会的人来说,学校的安保人员就是看守宝藏的Boss。
捅破了这一关,宝藏就到手了——
打败这个守门的,就能解锁一张大型真人吃鸡地图。
而今天,这位保安放肖恩进去。
一是看在钱的份上,作为资本主义的阿美莉卡,可是崇尚富兰克林的,向前看、向厚看。
二则是对肖恩身份的放心——
肤色正确,外加有钱人。
这世界只听过混不下去的人想要报复社会,从没听说过有钱人会干这种事。
钱在手,日子舒坦,谁有那个闲心?
最重要的是——
现在已经三半点了,学生们早在半个小时前就已经放学了。
安保目送着肖恩和艾伦走进校园的背影,甚至还微微松了口气,仿佛放进去的不是两个成年人,而是两份盖了章的‘安全认证’。
学生已经放学了,占地五十亩的校园安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除了风穿过连廊的呜咽声和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脚步之外,再没有别的响动。
棕榈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又长又淡,在地面上缓缓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移动着,像某种等待被触发的机关。
这场景,安静得就像是某个诡异世界里的副本,等待着玩家一步步深入探索。
“在查理家里,杰克很难不受他的影响。”
艾伦走在肖恩身后半步,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了不少,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怨气:
“那栋房子随时可能刷新出一个全裸或者半裸的女人。上次杰克在吃早餐的时候,还有个屁股上纹着蝴蝶的女人从厨房经过...”
(不得不说,杰克很有绘画天赋...可谓是微妙微翘。)
然后补了一句,语气笃定得像在宣读一份流行病学报告:
“艾滋病如果在洛圣都疯狂泛滥,那查理绝对是极其重要的一环——甚至可能是一个核心交通枢纽。”
“算了不讲...我还住在他家里呢!”
艾伦的抱怨只持续了片刻,便立刻收了声。
毕竟以他现在的经济状况,还没有要饭嫌饭馊的底气。
就像查理觉得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行为,全是因为老妈伊芙琳没给一个好榜样一样。
此刻的艾伦也是有样学样。
觉得今天杰克在学校里犯了错,想来想去,这锅怎么也甩不到自己头上。
那一定是因为作为大伯的查理,没有给侄子树立一个正面的榜样。
与其提升自己,不如责怪他人。
这一点上,两兄弟倒是出奇地一致,颗粒度对得严丝合缝。
肖恩对艾伦的抱怨充耳不闻。
这种话他听得太多了,艾伦就像个被丈夫冷落的怨妇,不抱怨一番周围的人和事,反而不像他了。
肖恩把注意力放在走廊的装饰上。左右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小提示——“
‘IF YOU THINK SMOKING MAKES YOU FIT IN...THINK AGAIN’
(如果你认为吸烟能使你显得合群...那就再好好想想吧)
‘Don’t Think TWice Just Be Nice’
(别多想,只需友善相待即可)
‘ALWAYS Be HONEST’
(永远保持诚实)
字体圆润可爱,配着卡通动物的插图,颜色鲜艳得像刚拆封的蜡笔盒。
肖恩边走边看,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
{这不是小学,这是幼儿园吧?}
来过这所学校很多次的艾伦,一眼就锁定了此行要去的目的地——
教师办公室。
门上的玻璃是不透明的,贴着张名片大小的卡片,上面写着‘Miss Paternak’。
既标明了办公室使用者的名字,也顺便交代了婚姻状况。
艾伦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