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变成私人恩怨了。
哈维尔听完肖恩的话，脸上的表情甚至没变一下。
他往前探了探身，两只被铐着的手在桌板上轻轻一摊，语气坦率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我老大叫莱文。我老大的老大叫沙利文。”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奇怪的弧度。
“全都死了。就前阵子的事儿，本地新闻还播了——他们被别的帮派伏击，当场打成了筛子。”
他看着肖恩，眼睛眨了眨。
“艾伦警官，您要是想抓他们……恐怕得下去找了。”
哈维尔的老大死在街头，说起来，这事儿跟肖恩脱不了干系。
肖恩一到任，内维尔就忙着让手下安东那群人撤出洛圣都的毒品市场。
地盘一空，本地帮派就跟闻着腐肉的秃鹫似的，蜂拥而上。
血帮。瘸帮。拉丁国王。MS-13等。
这么多股势力为了抢那块肥得流油的市场，打得头破血流。
火并，枪战，街头处决——
新闻里天天轮播。
而哈维尔他们那个帮派，正好扎根在洛圣都的万恶之源——
康普顿。
这地方别的不多，就“人才”多。
血帮的、瘸帮的，个个都是砍人火并的好手。
康普顿那报表上一骑绝尘的犯罪率，早就说明了一切。
人才济济，卷得厉害。
于是哈维尔那帮老大们，打出了那句热血沸腾的口号——
“冲出康普顿，打回市中心！”
还真让他们打成了。
干翻拉丁国王，踩平瘸帮分支，一伙人愣是在洛圣都东部的那块肥肉上站稳了脚跟。
可惜。
拍在沙滩上的浪花，从来比海面上的浪花要多得多。
莱文和沙利文，两个名字起得一个比一个响亮，命却一个比一个薄。
占领地盘的第一天晚上，他们去夜店庆祝。
酒还没喝几杯，枪手就进来了。
四枪身子，一枪头。
扁鹊来了都摇头。
莫桑比克射击法——胸前四发，头上一发，玩得死死的。
全都狗带。
肖恩听完哈维尔这番话，只觉得额头青筋跳了跳。
{合着你说我抓不到你老大，还真是实话？}
两个人都凉透了，除非他现在能联系上洪秀全，托那位在天国帮忙找找——
不然还真没法“抓捕归案”。
这他妈往哪儿抓？
“你说的对——人的出生我不能控制，人的死亡我也不能控制，但是生死之间的事情我可以控制，所以……你还是说说你的犯罪过程吧！”
肖恩淡淡地说着这句话，但是在哈维尔的耳朵里听来，这倒像是威胁自己所说出的话。
{他是不是在暗示我，不配合就送我去见上帝？}
肖恩没有在意哈维尔的反应。
他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交叠着放在小腹前，语气平淡得像在点外卖：
“你要是想聊别的，那咱们就到这儿吧。”
他朝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马蒂亚斯应该很乐意进来聊聊。我看他那样子，挺想坦白忏悔的。”
哈维尔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秒。
肖恩没催他。审讯室里安静了三秒，灯管嗡嗡地响。
他确实没时间跟这小子废话。
分分钟几美分上下的人，家里还有三个对象等着回消息，外加一个天天发短信的小女孩——
这班加得已经够亏了。
“我说。”
哈维尔终于开口。
他清了清嗓子，两只被铐着的手在桌板上动了动，换了个姿势。
“我和马蒂亚斯，负责直接跟买家面对面交易。面对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种。”
他顿了顿。
“奥利恩——”
哈维尔提到那个金发男生的名字，嘴角撇了撇：
“他负责出钱和藏货。他家条件比我们好，货放他那儿安全；没了就他负责——我们仨，每单做完平分。”
肖恩没插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货和枪，都是我老大莱文给的。”
哈维尔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点：
“我们就像经销商，从他手里拿货。但是他死了，我们也就没货了。”
他抬起头，看着肖恩。
“本来打算卖完兜里这点货之后，就在拿钱去找人买的，结果……”
哈维尔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结果你们警察动作太快了。还没心动呢，就把我们抓了。”
哈维尔把自己十四岁进少管所的光辉历史，到今天被抓的全过程，全都交代了。
说得事无巨细，声情并茂。
但大部分都是——有的没的。
他确实聪明。
警察没查到的东西，一个字都不往外蹦。
交代的全是日常生活：
上个月吃了一顿什么样的大餐，昨天跟谁吵了架，前天在马路上看见一只三条腿的狗。
主打的就是积极配合，态度端正。
就是不扯正事。
肖恩也是听不下去了，反正自己手里的这点证据，这个家伙没有四五年是出不去了。
时间就是性命。
无端空耗别人的时间，无异于谋财害命。
这小子，就是在谋他的财，害他的命。
他偏过头，对基利安说了一句：
“挑重要的记一下就行。外面那两个，关一晚上，明天再审——看能不能有点意外收获。”
说完，肖恩站起身，拉开审讯室的门，走了出去。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掏出手机，屏幕上已经攒了好几条没回的消息。
肖恩刚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消息还没点开，余光里就晃进来一个人影。
他抬起头。
内维尔正从走廊那头踱过来，腆着肚子，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饭后散步。
走到肖恩面前，他停下脚步，脸上挂着一副“真巧啊”的表情。
“肖恩警督？”
他明知故问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
“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没下班？有事情处理？”
肖恩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这位‘恰好’出现在加班时间走廊上的上司。
他把手机收起来。
“刚抓了三个。”他朝审讯室的方向偏了偏头，“包里藏着货，现在正在问。”
内维尔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随口一问：
“怎么样？有头绪吗？”
肖恩摇了摇头。
“头绪倒是有点。”
他顿了顿，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
“只要是活的我都能抓到。可惜……”
他似笑非笑地动了动嘴角：
“他背后的人，离我们有点远。”
肖恩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物种都不一样了——
毕竟都变成中微子了，还离自己不够远？
内维尔心里“咯噔”一声。
{离得有点远？}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起来。
安东现在人在墨西哥。
墨西哥——可不就是“有点远”吗？
{这么快就查到我手下身上了？}
他心里惊了一下，面上却只是微微颔首，拍了拍肖恩的胳膊：
“辛苦了，早点忙完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他迈着那条脂肪腿，慢悠悠地往自己办公室方向走去，虽然看着走路的动作不紧不慢。
是只有内维尔自己的才知道，他自己正不停地冒着冷汗呢！
肖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重新掏出手机。
屏幕还亮着，几条消息都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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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